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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語冬見曼珠望著蛋糕猶豫了許久, 找了半天角度,卻仍舊下不去刀子,不禁笑著接過塑料小刀, 一刀切了下去。
那紅色果醬畫出來的卡通蛇,瞬間就被切下來了一個腦袋。
“好殘忍。”陸語冬不好意思地感慨著, “我就是想著,是姐姐的生日, 所以讓人畫了這條小紅蛇……我沒想過要切的問題。”
曼珠一時失笑, 接過陸語冬幫自己切好的蛋糕:“我只是覺得挺可愛的, 有點下不去手。”
陸語冬欣喜道:“真的覺得可愛嗎?”
“真的, 特別可愛。”曼珠說著,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 柔聲道, “裙子也好看。”
陸語冬垂眸抿了抿唇,微微揚起的唇角, 滿滿都是心中那份歡喜。
曼珠喜歡她送的禮物。
盡管裙子加上蛋糕也就三百來塊錢, 比起曼珠給予她的一切,簡直微不足道,可她終于為曼珠過了一次生日,送出了一個沒有被嫌棄的禮物。
那個下午, 從來沒有穿過現代裝的曼珠,真就穿著陸語冬送的裙子, 牽著陸語冬的手,一起去了不是故人。
曼珠推門走進不是故人的那一刻,正在打掃衛生的小妖們見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 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特別是茍宏杰, 看得一雙眼都直了,直到聽見小枝在一旁輕咳了兩聲,這才心虛地收回了目光。
“曼珠姐,你今天也太美了吧!”浣溪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圍著轉著觀察半圈,目光幾分羨慕,幾分嫉妒,“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敢認!”
“有什么不敢認?”曼珠淺淺一笑,陸語冬一手提著奶茶,一手挽著曼珠的胳膊,眼里滿是笑意。
“沒見你這樣打扮過呀!”浣溪說著,似反應過來了什么,連忙求生欲爆棚地補充道,“沒有說你平時不好看的意思,就是想說,今天的你十分特別,和平時是完全不一樣的美!”
曼珠欣然接受了浣溪的彩虹屁,正要帶陸語冬進里邊,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喲,這是哪兒來的都市麗人啊?”原來是暮沉山從二樓走了下來,他走到曼珠身旁,將曼珠上下打量了一遍,驚訝道,“嘖嘖,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你什么時候也開始接受新鮮事物了?之前叫你穿正常點,你不是說不喜歡嗎?”
“語冬送的。”曼珠挑了挑眉,拉著裙邊優雅地轉了個圈,彎眉問道,“好看嗎?”
暮沉山對陸語冬豎起了大拇指:“小丫頭審美還挺成熟嘛,很不錯,非常適合你曼珠姐。”
陸語冬聽到夸獎,瞇眼笑了起來。
“算你有眼光。”曼珠撩了一下長發,牽著陸語冬朝里走去。
暮沉山站在身后喊道:“紅紅,你以后都這樣穿得了,別天天都搞得跟去哪兒過漢服節似的。”
曼珠搖了搖頭,應道:“我也就只有一件這樣的衣服。”
暮沉山說:“女人嘛,為自己買點衣服,不要覺得貴。”
曼珠回身看了暮沉山一眼,笑道,“不是語冬送的,我不喜歡,也穿不習慣。”
這話說的,滿滿都是寵溺,陸語冬不由得小臉一紅。
原來曼珠喜歡的不全是這條裙子,她愿意穿出來,與好看不好看無關,完全是因為……這是她送給她的禮物。
陸語冬這般想著,心里歡喜又多了幾分。
“紅紅,說真的,你這么穿真挺好看,一點也不奇怪,習慣是可以培養的。”暮沉山跟在了曼珠身后,婆婆媽媽起來,“就算是老古董出土,也總得適應適應新時代的空氣啊,你說對吧?”
曼珠停下腳步,回身懟道:“你沒資格說我,新時代的男人可不留長發。”
暮沉山攤了攤手:“這不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嗎?”
曼珠聽了,不咸不淡地反問了一句:“哦?你還記得你父母是哪座山頭的?”
暮沉山瞬間被堵得啞口無言,片刻沉默后,他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人,不再自討沒趣。
陸語冬不解地望向曼珠,好奇地小聲問道:“妖精會因為活得太久,忘記自己的親人和家鄉嗎?”
曼珠將陸語冬拉到一處坐下,摸了摸她的頭,道:“妖精與人類是不一樣的,妖精的爹娘可不一定是妖精,也有可能只是個靈智未開,壽數短暫的尋常生靈,生下個能活千百年的妖精,就是有心照料,也活不了那么長。更何況還有生了不想養的。”
曼珠說,大多妖精都一樣,還未長大,便已開始獨自漂泊,所謂親情,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那漫長歲月中最遙遠也最懵懂的一段過往。歲數大了,自然也就忘干凈了。
曼珠記得,暮沉山說過他對自己的爹娘沒有任何感情,他爹娘未開靈智,見他生來不合群,便將他扔了。
暮沉山本不是神農架的妖,卻還未修成人形便已來到了神農架。
當時那家伙頸邊大片猙獰的傷疤都還沒長好,捕食時若是遇到掙扎得特別激烈的獵物,傷口就會裂開,它也不會處理傷口,只能咬牙緊忍,任由那越來越糟糕的傷勢往復折磨自己。
那傷勢本就與要害挨得很近,又因反復開裂而感染化膿,這樣的痛楚讓它愈發虛弱,結果就是分明擁有著強大的種族優勢,偏偏大多時間都餓著肚子在四處躲藏,膽小怕事得不行。
后來,還是那個曾經從它嘴邊逃走的言朝暮偶然撞見了它奄奄一息的模樣,也不知發了什么瘋,竟將它拖回了自己的棲息之地,悉心照料起來。
當時山中其他弱小蛇類都被言朝暮此舉嚇得不輕,要知道它救的可是一條外頭來的大扁頸,是那種相傳特別喜歡吃同類的毒蛇王。
如今想來,也覺唏噓。
兩千多年前的那個時候,誰又能夠想得到一條看上去如此具有進攻性的大扁頸,竟會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大慫包呢?
回想當年,曼珠還真曾勸過言朝暮不要管閑事,不過是一條外邊來的大扁頸,非親非故還亂吃同類,不趁它虛弱痛下殺手都不錯了,哪里還有出手相救的道理?
好在言朝暮最終還是把它救了,也萬幸是曾經將它救了,否則今日大家都不知該找誰去領工資呢。
“暮小叔叔小時候好像吃過很多苦。”陸語冬止不住感慨。
“深山野林,弱肉強食,再正常不過了。”曼珠說著,輕輕拍了拍陸語冬的手背,笑道,“雖不知你暮小叔叔到底是被什么東西傷成了那樣,但那傷勢還是一點點好起來了,就是傷在脖子上,他化成人形后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個歪脖兒,被山里的大家笑話了好久,才慢慢改了過來。”
“那小師父呢,從前說話就這樣嗎?”
曼珠點了點頭:“他是被一只鷹叼回來的,從小就不愛說話,其實現在都好很多了,以前啊,哪里是小結巴,簡直就是個小啞巴。”
“鷹不吃蛇嗎?”陸語冬滿眼好奇。
“吃啊。但是那只鷹成精了,口味有點挑,生的不吃,一定要吃熟的,結果生火起鍋時被我撞見了。”曼珠說,“我總不能讓一個鳥族當著我的面,把我的同族放鍋里煮了吧?”
陸語冬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原來深山里的妖精都那么講究。
老鷹都要自己起鍋烹飪熟食了,動物世界也就是沒拍到這種素材,真要拍到了,定能震驚全網。
“那,那現在山里還有妖精嗎?”
“有啊,就是不多了,現在那些小妖精,長大就想往山外跑。”曼珠說著,搖頭自嘲著笑了笑,“我以前總是不理解,遇見你了才知道,原來人類的城市,真的比山里有趣多了。”
陸語冬想了想,歪頭道:“你和我說過很多的故事,每一件都很有趣,你能在那個地方生活那么久,一定對那兒很有感情吧?”
曼珠說:“還行吧,沒什么特別值得留戀的地方。”
“有機會能帶我去看看嗎?”
“你不怕的話。”
“你會保護我啊。”陸語冬說著,抬起食指,指尖輕易凝出了一個小小的水球,笑道,“說不定到時候我也有能力自保了。”
曼珠見了,不由得會心一笑:“那就等你長大,嗯……大學畢業以后吧,我帶你回去看一看。”
“嗯!”陸語冬重重點頭。
***
假期總是短暫的,時間轉眼便到了開學季。
對陸語冬而言,文海高中的校區離家較遠,需要步行十分鐘到地鐵站,乘半小時地鐵,出站后再走十分鐘才能到。
如果坐公交,中途需要換乘,不堵車的話,時間也差不多要一小時。
為了省下那每天兩小時的往返路程,陸語冬也成為一名住校生,一周回家一次,周六下午放學后出校,周日晚自習前必須返校。
曼珠陪陸語冬去學校報名的那天,特意穿上了陸語冬送她的裙子。
一是因為自己每次穿那條裙子,陸語冬都會很開心,二則是希望陸語冬不會因為自己的“奇裝異服”而受到太多同學的特別關注。
畢竟三年前,她第一次去參加陸語冬班上的家長會,就給陸語冬帶去了不小的麻煩。
她所習慣的那種穿著,在一家古風酒吧里還好,可放到校園里確實太打眼了。
排隊報名時,陸語冬的心情很好,因為初中三年跟她關系最好的那個張梓云,如今又和她分到了一個班,兩人商量著報完名就一起去領宿舍鑰匙,這樣還能分在一個寢室。
張母見了曼珠,也上來打招呼。
三年來每次家長會兩人都會見上一面,但這還是張母第一次看到曼珠穿得這么正常,不由短暫地驚訝了一下,而后兩人開始相互寒暄。
陸語冬見兩個家長在一邊聊天一邊排隊,便把張梓云拉到了一旁,小聲問道:“我們分在一個班,是你找張皓幫忙的?”
“對啊,我隨口一提,他還真做到了。”張梓云開心得眉飛色舞,“這下舒服了,你也住校,我們非但可以在一個班上,還能在一個宿舍。”
“那張皓也和我們一個班啊?”陸語冬又問。
“這個還真是,沒關系啊,管他做什么呢?我倆一起不就好了。”張梓云說。
陸語冬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么。
初中三年,張皓有事沒事就來對張梓云示好,雖然他從來沒表白過,可班里誰又看不出來,他就是想追張梓云。
張梓云不喜歡他,陸語冬看得出來,也正是如此,她才覺得這種事找張皓幫忙并不好。
“誒,你姐身上是你暑假買的那條裙子吧?”張梓云手肘輕輕撞了撞陸語冬的胳膊。
陸語冬回過神來,又愣愣點了點頭。
“比賣家秀都好看。”張梓云說著,wink著伸手點了個贊。
陸語冬聽完樂了:“你怎么這么會夸?”
張梓云拿出手機,小聲道:“我偷拍一張你家的大美女,絕不外傳,可以吧?”
“我也攔不住你呀。”陸語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