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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的事當然沒有義氣可講,商黨對楊閣老的匡助,可換不到他在這種最關鍵問題上的搖擺,這個道理,喬大爺也是清楚的。他嘆了口氣,也不再較真了,而是轉而請示蕙娘,“還有些老朋友,現在也是如喪考妣,海外這么大的餅,現在一下不能吃了,他們心里也是不甘的。還想著努力一把,讓朝臣們上上書——”
“這件事咱們就別摻和進去了。”蕙娘毫不考慮地道,“怎么說宜春號現在都站在皇上這邊,墻頭草從來都是很吃虧的。當然,其中道理也不能不向一些親厚的朋友私下說明,這里頭的度您把握好了,也別和大家都鬧得離了心,我們開錢莊的,更需要和氣生財……”
喬大爺點頭道,“這里頭的分寸,俺把握得。”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可有些朋友,已經開始和那幾個泰西的使節聯系了……”
這是想搞走私啊。蕙娘的眼仁不禁微微一縮,她卻并不訝異:海岸線那么長,想要閉關鎖國,談何容易?歷來有海禁,就有走私,這根本就是禁不絕的。
“這件事,您就當不知道吧。”她很快下了決定,“讓他們探探路也好。”
喬大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就按您的吩咐做吧。”
投石問路,這幾個大膽的商戶,就是人人眼睛里都盯著的石子大明地師?;实劢5臎Q心有多大,也可以從這上頭找到一點答案。蕙娘可以肯定,不止她一個人,許多大戶的眼睛都盯著他們看呢。不過,皇上也未讓所有人失望——不過是數日時間,淮西便有幾戶商家因為膽大包天,意圖里通外國走私貨物,被燕云衛在外國使節住處擒獲拿下,本人收監不說,全家也被連累抄家流放,財產沒入官中。昔日的巨富,今日頓時變做了階下囚。
皇權在手,除非起兵造反,否則誰能和皇帝抗衡?現在朝中眾人都被孫家的下場嚇破了膽:承平十多年,皇帝待下一向寬和,朝中政爭一般殺人極少。十多年的時間,已經足夠養肥一代人的膽子了。如今這風刀霜劍的嚴酷政策,頓時令得大部分人噤若寒蟬,再不敢出聲。就連御史臺都罕見地沒了反對的聲音:商人能買通御史是不假,但那是在燕云衛的默許下才能出現的情況,現在誰還敢輕舉妄動,死的就不是御史而是自家了,而且死都死得憋屈。這些逐利之輩,又豈會如此冒險?
這一次,內閣中竟沒有多少反對的聲音,而是罕見地高效運作著,很快就擬定了具體的禁海之策。大秦將分三年逐步關閉口岸,將大部分商船回收銷毀,加快海軍的巡邏腳步,成立皇家特許經營的海外商隊,以及有限度地允許外國商船入港交易——這些政策逐一頒布以后,大秦朝廷上下,終于帶著失落之情,最終接受了現狀:看來,這短暫的開海時期,又要過去了。
雖說這種事,和一般人的生活似乎有很遙遠的距離,但到了要禁海的時候,眾人才發覺其實自己的生活和泰西諸國居然有很大的聯系,比如說,現在已經相當普及的玻璃,就是從西洋人那里傳來的制造辦法。還有鏡子、自鳴鐘、懷表,甚至是蒸汽機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泰西諸國傳入的。當然更別說江南一帶的紡織業了,那基本就是依托著開海才能迅猛地發展起來的。如今在眾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以后,忽然間要把這些進步的源泉給奪走,不論是誰似乎都有幾分惆悵和不舍,但卻又是那樣的無可奈何——畢竟,皇命難違!
蕙娘只有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體會到這種失落感,她對開海的好處,比一般人都看得更透,對禁海的壞處,也一般人能推演得更多。但她又無法把這種失落感表述出來,甚至于連權仲白都不太理解她的這種焦慮。好在,她畢竟還不算太孤獨,她還有一個盟友。
也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楊七娘終于來到了沖粹園。之前一段時間,她一概都回復無法出門,托詞是比較簡單拙劣的家中事務繁忙。蕙娘心知其中必有文章,此時見了面,楊七娘才告訴她,“之前一段時間,一直在配合燕云衛,也是自查,天幸總算證明了我們家的清白。此時全家方才解除了軟禁,據我所知,燕云衛現在倒是把目標轉到桂家了?!?
這說得應該是二皇子的事,蕙娘沒想到皇上居然還沒放棄查案,她不禁有些悚然:這幾年來,皇帝的身子越來越不好,對臣民的威懾力自然也有所降低,此番發威,確實令人有‘病龍更兇’的感慨。一套王八拳毫無章法又如何?照樣是打得霸氣十足,真惹火了皇帝,人家才不和你搞什么懷柔、什么從容,狂風驟雨般一番發作,局面的主動權,頓時就回到了他手里。
“能夠證明清白,那就是好的。”她也不去追問其中細節,而是炯炯地望著楊七娘,開門見山“對禁海之策,你有什么看法,蒸汽船,我們還搞不搞了?”
楊七娘一揚眉,回答得也是斬釘截鐵、干脆利落。“搞,為什么不搞!”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今天實在是太迷糊太難受了,又是政局變化章節,字數少了點,見諒啊。
我的貓,今天吃了雞肉沒吃完,一直在它旁邊刨地,像是想埋起來,是嫌棄難吃的節奏嗎?
343、行刺
蕙娘未曾想到楊七娘居然這么有豪氣,一時心也定了下來。這一次的種種風波,權家并未牽涉在內,勢力可說是不損反增,除了宜春號的損失以外,沒什么值得掛心的。她當然有足夠的底蘊去繼續支持蒸汽船的研發,但楊七娘可就不一定了。許家這里麻煩纏身,為了自保,她很可能會暫時把這些可能引起皇帝忌憚的舉動都放一放呢。沒想到楊七娘居然這么堅決,還是要搞蒸汽船。
既然現在雙方都定了態度,那么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事務性的問題了,之前兩人還是寄望于能從魯王手里舀到藍圖的,但現在計劃沒有變化快,孫立泉倒戈一事,使得國內外形勢都是急轉直下,外國使節也被禮送回國——說是禮送,其實因為他們和商人廣泛接觸,根本就是被強迫送上船遣送出大秦的。現在要從外界去尋找資料,已經沒那么容易了。蕙娘也是想不出有什么辦法能夠扭轉局面,要知道這種秘方、藍圖之類的東西,歷來都是嚴格保密的。要不是焦勛在新大陸折騰了一把,楊七娘壓根沒有那么容易就把蒸汽機給發展起來。
“一時間,倉促是走不了這種從根子上把技術舀過來的路了。”蕙娘便凝眉道,“雖說這法子比較笨,但事到如今,也只能以我們手上的蒸汽船為藍本,渀造著打出幾艘來。起碼在呂宋一帶,不能把制海權給丟失了。”
要解決蒸汽船量產,其實主要還是有個產鋼的效率問題,整條生產線要搬過來,這里面的技術含量還真不是什么間諜能偷到的,非得魯王把自己的技術人員派過來才行,現在真要手工去打也不是不行,只是耗費巨大、產量低下,根本無法和英軍的生產效率抗衡。不過反正大秦已經放棄了海權,只是想守住沿海港口的話,那還是很有優勢的。無非就是臺灣、呂宋這樣的離島,也許會受到沖擊。別的情況下,英軍根本不可能打入大秦腹地,對大秦的威脅,也并不是那樣地大。這個道理,楊七娘和蕙娘已經談過幾次,她點頭道,“其實皇帝也還是想搞蒸汽船的,之前俘虜的船只,送上京的那一艘已經被拆解開來了,也正在試著渀造。說不定在渀造途中,就有人靈光一閃能找到突破,也是說不準的事。船只出來以后也是要去呂宋的,陛下閉關鎖國,自有道理,他可沒失心瘋,不會在此時把呂宋給丟掉的?!?
閉關鎖國的道理,就在于局勢一下又清楚明白了起來,皇帝的掌控力又一次得到了提升。開海的時候,各地風起云涌,變化快,矛盾也激烈,現在海禁一開,頓時又回到了老路子上,皇帝肩頭的壓力也減輕了許多。再說,現在國庫、內廷且還有錢呢,等到沒錢的時候再開海,也來得及的。當然呂宋因為給大秦產糧,所以并不在棄子之列,在江南的耕地逐步恢復之前,皇帝肯定會牢牢地抓住呂宋不放。
蕙娘和楊七娘你一言我一語,一人說了幾句,便把其中道理給辨析得清清楚楚,蕙娘自己也是幾次想過這個問題,因不由嘆道,“現在這樣,真不知幾時才能再度開海,海禁的好處,如今看來倒是比開海的好處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