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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季青不禁失笑,他沖軒內一個丫鬟招了招手,拿著一鐘茶來,在自己手上轉來轉去的,卻并不喝。“二嫂口齒靈便,真是比二哥機靈得多了……不過嘛,我這個人務實得很——二哥平時又不大在家里住,我來了也是撲空,還是要個方子,想吃了隨時就能做,豈不是好?”
兩人說的是點心,可又都知道這談的明明不是點心。蕙娘覺得自己要比片刻前明白得多了,只是現在也不方便細想,她正要說話,見權夫人含笑遙遙向自己招手,便忙沖權季青點頭一笑,拋下他走到權夫人身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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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怕是身子疲乏,已經回院子里午睡去了,權夫人卻還是有興致的,她在水陰面站著喂鴛鴦,見到蕙娘過來,才拍了拍手,把一手的小米都拍給水禽吃了。自己沖蕙娘笑道,“今天累著了吧?其實你們也是的,實在太謹慎了,就坐下吃著又何妨呢,都是老親戚了,誰還在乎這點面子上的事。”
話雖如此,可見蕙娘跟在大少夫人身后,低眉順眼做小伏低,顯然也令她很欣慰:相府千金,從小享福慣了。在長輩跟前,能立得住一時的規矩不算什么,能立得住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的規矩,那才是本事。蕙娘過門一個多月,晨昏定省有疏忽,雖然情有可原,但終究是個缺憾,她今日加意表現,多少也有將功補過的意思,從權夫人的眉眼來看那,她還是滿意的。
“我也是跟著大嫂。”蕙娘笑著說,“沒有大嫂站著,我反而坐著的道理。大嫂不累,我自然也就不累。”
“你大嫂也累。”權夫人輕輕地嘆了口氣,“家里事多,她一個人又要管家,又要管她的小家,恐怕就是這樣,才……”
她沒下說,但蕙娘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沒接話砢磣大少夫人,只是含蓄地笑。權夫人看她一眼,自己也笑了,又換了個話題,“沒讓你的陪房進大廚房呢,我知道你心里是有些納悶的。其實,這的確不是多大的事兒,你從小養得嬌貴,家里人心里都是明白的,也都能理解,難道娘家能寵你,夫家就不能寵了?娶你進門,又不是讓你吃苦的。”
她頓了頓,疼愛地拍了拍蕙娘的手背,“可你也看到了,你男人在京城,實在是蠟燭兩頭燒……一來,城里百姓都知道他心慈,他在城里,有病的都往我們這里涌,就不是大病,因我們這里是不收錢,還送藥呢,他們就是拖幾天也愿讓仲白瞧。二來,有些身份的人家,誰沒有個老太太、老太爺的,今天這里犯不舒服,明天那里犯個疼,怎么體現孝心呢?一般醫生可顯不出來,找仲白的人就更多了。更別說還有宮中的那些主位,親朋好友介紹過來的病號……他就渾身是鐵,能支持幾天?也所以,雖然家就在京城,我們也還是讓他常年住在香山,那里地方大,他辦事方便,離城遠,一些可找可不找的病號就不找他了,他也能清靜一點。這次喜事,在府里住了有一個來月,我看他已經累著了。過完端午,家里就打算把他放回香山去。”
有過權季青的提示,蕙娘已經多少有點數了,即使這一切都在算中,她也還是有些淡淡的失落:老爺子真是真知灼見,即使有這樣多特別的伏筆,即使為了給她更硬氣的背景,連拜見牌位,公婆都特別安排。但上位之路,哪有那么簡單?終究,也還是要拼個子嗣。在誕育麟兒之前,別說是權力核心了,她距離府里的主流勢力,都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不過,”權夫人又說,“香山園子,是仲白自己的產業,我們也不能隨意插手,迫他帶你過去,你也知道他的性子,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她笑了,“該怎么讓他自己愿意把你帶過去,那就得你來做點工夫了。”
蕙娘微微一怔,她瞧了婆婆一眼,見權夫人雖然嘴巴在笑,可眼睛卻是一片寧靜,忽然間,她什么都明白了。大嫂林氏、權瑞雨、權季青,甚至是權仲白的種種反應,倒都有合理的解釋。
同她當時想的,倒也差不離么……噯,也好,她要是真和表現出來的一樣粗淺,她還要失望呢。
“哎。”蕙娘這一笑,倒是笑到了眼睛里,“媳婦兒明白該怎么做的,夫唱婦隨嘛,相公要去香山,我這個做媳婦的,當然也要跟著過去啦。”
看得出來,權夫人有點詫異,可對她的詫異,蕙娘暗地里是不屑一顧的:不就是擺布權仲白嗎?活像這竟是樁難事似的……那也就是兩句話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來了。
嗯,看來今晚評論不多啊……(那種悲喜交加的心情是咋回事
☆、44香山
蕙娘還真只用了兩句話,就讓權神醫恨不得把她當下就打到包袱里往香山丟。——第二天中午,等權仲白回來吃午飯,石墨把一碟子快炒響螺片放到桌上之后,蕙娘就和他商量,“今兒娘同我說,預備把你打發到香山去住,說是你在家里,平時病人過來問診的太多,實在是太辛苦了。”
“一般的病人,倒是不怕的。”權仲白不大在意,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最怕是那些一身富貴病的貴人,又懶又饞又怕死,次次扶脈都像是開茶話會,每句話都要打機鋒……”
蕙娘并不說話,只是搬起碗來數米粒,數著數著,權仲白也不說話了,他抬起頭看了蕙娘一眼,一邊眉毛抬起來,天然生就的風流態度,使這滿是疑慮的一瞄,變作了極有風情的凝睇。
“怎么?”二公子問,他忽然明白過來了——唇邊頓時躍上了愉悅的笑,倒是將這俊朗的容顏點得亮了,好似一尊玉雕塑為陽光一照,那幾乎凝固的輕郁化開了,鮮活了,這分明是個極自由的單身漢才會有的笑。“哎,我雖然去香山了,但三不五時還是要回府的!”
看來,他還真沒打算把自己帶回香山去……想來也是,蕙娘知道他在立雪院住得不舒服,里里外外,都是她的陪嫁,人多、物事多,她又老挑他……能夠脫身去香山,權仲白哪會那么高風亮節,把她這個大敵,給帶回自己的心腹要地去。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地出了一口氣,肩膀松弛下來了,唇邊也亮開了一朵笑,“噢,我還當我要同你過去呢……這倒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