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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但她心底也不是不欣慰的:多年經營,長房在國公府里畢竟還有底子,丈夫對宗祠里的事,看來是比自己知道得還早。
轉念一想,她又沒那么著慌了:二弟有多看重元配,她和丈夫都是親眼見識過的。宗祠那一幕,自己夫妻是輾轉聽說,可他就在一邊站著呢……
“二弟現在,也越來越藏得住心事了。”她不禁和丈夫感慨,“按說要在從前,早就鬧起來了,他倒若無其事的,至少是能把面子給敷衍過去。”
“你這是把他往簡單里想了。”權伯紅淡淡地道。“新婚第一天,特地跑來給我們夫妻把脈,你當他真是忽然想起?”
大少夫人心中一動,她登時就犯起了沉吟:看來,自己這一房,還沒自己想得那樣被動……
作者有話要說:一過門就逼人納妾,蕙娘真是罪過啊罪過
哈哈哈,大家加更看得愉快!
對了,一直忘記揭露小白的特權,大家難道沒有發現嗎,這篇文是大秦系列里……第一次有男主角視角的描寫!以前寫的都是以女主為主,她不在場的事很少寫,但這一次寫法改變,小白單人在場的事也有寫。多視角,故事展開得更方便些,人物性格也更容易豐滿,這真的是小白的特權了哈哈哈哈。
話說回來,大家喜歡這種寫法嗎,比如35就是這樣,蕙娘戲份并不多,以小白為主,是只要故事說得好都無所謂呢,還是不希望看到任何沒有蕙娘的故事?
☆、36務實
權家辦喜事,手筆自然不同,尤其良國公府人口不多,平時也很低調,良國公年年生日都不曾大事張揚,權家上一次辦喜酒極為倉促,一切從簡,這一回似乎是要補償回來似的,什么都往鋪張了來。光是巷子里外一頂頂紅棚排出去擺的流水席,足足就擺了七天。蕙娘和權仲白兩個主角又豈能閑著?接連七天,蕙娘就沒有睡過囫圇覺:晚上吃酒,一吃就吃到二三更,她是新婦,每天早上請安是不能落于人后的,可大少夫人起得又特別早,往往沒到辰初,人就到了擁晴院——老太太年老覺少,早上起來習慣在院子里遛彎。
陪老太太溜過彎,正好就到歇芳院服侍權夫人用早飯,用過早飯,大少夫人就回自己屋里處理家務了。她對蕙娘很殷勤,過門還沒幾天,就時常命人來送這送那的,還很關注蕙娘的口味,“大廚房人多,比不得你那個天下知名的小廚房。要是哪里不喜歡,你就盡管開口。”
她送來的點心,蕙娘怎會入口?連丫頭們都不大敢吃,權仲白正餐外幾乎不吃點心,這幾天中午、晚上都要應酬各式各樣的親戚,也就早上在院子里對付一頓,他還時常興出花樣來,讓小廝兒起早了買些市井中的名吃食回來享用。蕙娘再怎么孤傲,她也得湊合姑爺的這個興頭,也就是到成婚第十天早上,該走的客人們都走了,從東北來的老親們全都開拔上路,權四叔、權五叔一家人,也回自己的住處過活去了,她才第一次嘗到了權家大廚房的手藝。
連著忙活了七八天,蕙娘一直覺得自己沒歇過來,好容易昨夜無事,她是疲憊得沾枕就著一夜無眠,今日按點醒來,在院子里舒活筋骨,練了一套長拳,將身子練得活泛了,回來重新梳洗,正好叫權仲白起身,兩夫妻對坐著用早飯——權仲白還要比她更累,后來幾日,他進宮謝恩時竟被留在宮中,兩三天才被放回來,又馬不停蹄地還要招呼親友,他平時覺輕,可今早蕙娘起身梳洗這偌大的動靜,竟全沒驚醒二公子。就是睡了這么一覺,他眼底也還有些青黑,下顎上胡茬子冒了一排,看著倒是比平時那不染煙塵的樣子,多了三分人間氣息。
這饅頭才一送進口,蕙娘那秀氣的眉毛就微微一蹙,她只撕著吃了一口,便擱下了這竹節小饅首,又拿起一碗杏仁茶啜了一口——這一回,她將碗輕輕一頓,力道就有點大了。
今早綠松沒當值,是石英在身邊伺候——也是她在蕙娘身邊,總有三分誠惶誠恐,蕙娘才稍微一放臉,她就有幾分畏畏縮縮的,“您嘗嘗這個——小薄沙銚兒熬的粥,家里帶的米,這醬菜是前兒姑爺從六必居里買的——見您愛吃甘露,我們昨兒趕著又買了些預備著……”
權仲白就是再愚鈍,也看出不對來了。他有些看不慣石英的做派,也覺得蕙娘實在是霸道了點,或多或少,也因為這一陣子他連要扶脈都沒地兒扶,只有在宮中打轉,他的口氣不很和氣。“怎么,這饅頭我吃著挺好的么,你的口味是有多金貴,連這么上好的白面都入不了口?”
新婚夫妻,一般都是恩愛情濃,見了面,不笑也都是笑著的。可在幾個丫頭眼中看來,二少爺和二少夫人卻一點都不像一般的夫妻,兩個人見了面,當著下人的面,雖然也笑著說幾句話,可那都是不咸不淡的瑣事,呆在一處沒有多久,不是二少爺就是二少夫人,總是迫不及待地就把人給摒出去了,這要說是臉皮薄,想要親熱,又怕當著人么,卻又并非如此。現在不比從前,二少夫人沐浴凈身都要人在一邊服侍,幾次叫人進去,屋內安靜得怕人,少爺在地上,少夫人就在炕上,少夫人在地上,少爺就在床上……除了在一處吃喝起居之外,兩個人就像是不認識對方一樣,私底下好像連話都不多一句……二少爺在屋子里的時候,通常都沉默不語,總是不知走神去了哪里。這七八天了,除了洞房那晚上鬧騰得不像話之外,每天起來,床鋪都是干爽整齊,一點都不像是有過那回事……
蕙娘脾氣,幾個大丫頭都是知道的,又因為自身還沒有定親,很多事她們根本就不敢問,雖看著不好,也只能暗地里著急。尤其石英,一家子都跟著過來了,她要比誰都著急上火,這幾天嘴里發了好幾個燎泡。一聽少爺這么一說——她心不由得又抽緊了,要不是始終還有一線清明,恨不得都要搶過主子的話頭,代她答話了:主子的性子,這幾個大丫頭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她口中的回話,肯定好聽不了……
說來也真是冤孽,蕙娘雖然身份高貴,似乎脾氣也大,可除了對文娘之外,在家里哪怕是對著五姨娘,她也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有理不在聲高,擺個高姿態,也不是就一定要把下巴給高高地抬起來。可對著權仲白,他就是不說話,她都有三分惱,更別說一開口還沒好話了。——真要吃不出一點不妥,他至于天天打發小廝兒上外頭買早飯么?要不是今日起,各房要在自己屋里吃飯了,恐怕他還要繼續糊弄下去,而不是這么一推三六五,裝得比誰都還無辜。
“姑爺真吃不出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還是把心頭的惡氣給咽了下去:權仲白自己粗糙,是他自己的事兒,她可萬萬不能落到權仲白那樣的層次……要那樣,她也太看不起自己了。“真要吃不出來,那也就罷了。”
權仲白又噎了一個小饅首進去,他一聳肩,“我吃著挺好的么……不過,同你比,我自然是個粗人啦。當年走南闖北的時候,連玉米面窩窩頭兒都吃過,我這張嘴,哪里還吃得出什么好、什么壞。”
蕙娘瞟了他一眼,自己拿調羹慢慢地攪著那一小碗稠粘綿密的白粥,她笑了,“姑爺這是寒磣我?”
“不敢。”權仲白這話說得倒挺真心實意的,“你是一張名嘴,吃慣了京城所有大小館子的拿手菜,要看不上我們家大廚房的手藝,也實屬常事。這既然不合你的胃口,我看,倒不如和娘說了,立雪院外頭搭個小廚房,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你的陪房里,總不至于沒有廚子吧?”
石英幾乎要齜牙咧嘴,她覺得口里的燎泡更疼了幾分:姑娘心思深沉,對姑爺究竟是怎么個想法,她從來未對人談起過。自己和綠松等大丫頭日常說起來,其實心底都不是不憂慮的,盡管面上再淡,可喜歡不喜歡,瞞不了人的。當時幾個丫頭還納悶呢,京城名門、天下神醫,除了年紀大點,還有什么地方是不般配的?姑娘的眼睛就是生在頭頂,怕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