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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慈明搶在細作對他再次出手之前,解釋道:“由我出手,勝算大一些。”
“大人……”細作抬起頭與他對視,遲疑著不肯松開手。
“你信不過我?”魏慈明的笑容染上了凄苦。“你莫要忘了,殿下是我從小帶大的徒兒,他于我來說……勝過一切。”最后四個字,篤定的語氣像是在對誰承諾,但絕不是眼前的細作。也許,是在對自己……
聽到他的話,細作緩慢地松開手,由著魏慈明從他手中把匕首拿過去。他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連刀和匕首都分不清楚的魏大人將匕首認真地藏到衣袖中,平日里大多舒展著的眉頭在藏匕首的時候擰成了一個疙瘩,大概是在為了如何藏好匕首而苦惱。
他不知道,將此等大任交到手無縛雞之力的魏大人手中是否正確。
城內與城外的戰爭仍在進行。
聘聘的箭正中目標。
王適之左腋旁還插著箭,疼痛令他在這個冬日里汗濕里衣。他想趕回宮中見一見大王。他抽刀斬斷了體外的箭,忍著痛同另一位統領交代過后,由小兵扶著下了城樓。他并不利落地翻上馬,朝著趙宮奔來。
正殿中已安靜下來,那幾位前來商議軍情的將領已經帶著大王的命令離開,趕往城門處加入戰斗。目送將領離開時,趙靈宮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魏慈明,他走過去握住魏慈明的手:“等多久了?手怎么這樣涼。”
“我見少君在與將軍們商議要事,便不敢打擾。”
只有魏慈明自己知道,他的身體是由于心中的殺意而變得寒涼。那股與冰冷的殺意糾纏不休的溫暖愛意,在趙靈宮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如枯木逢春般蓬勃而起。
趙靈宮拉著他往正殿中走:“你怎就不知叫人通報一聲,就算你不便入內,我也好安排你到別處等我。天氣寒冷,你也不多穿些?還在門口凍那么久,這手涼的,可是要心疼死我了,快隨我進去暖和暖和。”
魏慈明低聲道:“你遣開宮人,我有話要同你說。”
趙靈宮望著他,眼底深處藏著警惕,但他還是依照魏慈明的要求,遣離殿中宮人。待宮人走盡后,他還親自走到門邊把本已被宮人關上的門,又象征性地再關了一下。這才轉向魏慈明:“慈明?”
殿門外除了那名扮作宮人的細作,已經沒有其余的人。
“你過來。”魏慈明坐在火盆旁邊,朝著趙靈宮招手。
趙靈宮在走近魏慈明的同時,身體繃得死緊,已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他不想傷害魏慈明分毫,卻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被他傷害。他甚至在想,若不是在今天這樣兵臨城下的境況下,他還是很愿意讓慈明不深不淺地刺上他幾刀,只要不致命,何處皆可。初相識時,他對慈明犯下的錯,這一生都無法抹滅。若刺上幾刀可以作為微末的補償讓慈明心中好過些,他樂意之至。
他走到魏慈明身邊,魏慈明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唯有那雙仿佛洞察萬物的眼睛中顯現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柔情,還帶著一點癡迷。
趙靈宮忽然想起了天文十二年,他第一次見到魏慈明的時候。
那是天文十二年的夏天,姜昭樂剛來到趙宮的那一天。他途經花園的時候,看到一個俊俏的青年站在水邊招呼著一個年幼的孩子。水中的波光映到青年的眼中,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魏慈明,看到魏慈明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洞察萬物。
旁人告訴他,那個青年正是他惦念已久、天下無雙的魏慈明。
他低聲喚著魏慈明的名字:“慈明?”
“少君。”魏慈明回過神,盯著趙靈宮的眼睛,低聲問道:“你恨我么?”
趙靈宮心中一凜,強笑著答道:“胡說什么?我心里愛你都來不及,又怎會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