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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方才楚政的不安只是乍起的火苗,那么在昭樂遣散所有宮人后,他的不安已經隱隱有了燎原之勢。當身入火中后,則可發現,在強烈的不安中,還偷偷藏著些許欣喜,如石頭一般頑固的留在火中。
他是喜歡昭樂的。
這件事早在很多年前楚政就已經認定了。
作為一個男人來講,他對喜歡的人渴求碰觸并不可恥,同樣也無需隱瞞,即便眼前的這個人是一條會咬人的小毒蛇。
他來到昭樂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桌后的昭樂:“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知道。”昭樂的表情很平靜,他在等待楚政接下來的話。
“我很舍不得你。”楚政一邊說著,一邊繞過桌子坐到昭樂旁邊。他伸手去握昭樂的手,見他沒有躲閃便膽子大了些,拉著昭樂往自己懷里靠。昭樂的順從令他心驚,他猜不到下一步會是什么,也許是一把刀,也許是一柄匕首,都說不準。但他還是不愿放手,他還是用手臂把昭樂圈在了胸前。他低頭嗅著鼻間的發香,心里有些無奈,更多的是不舍:“明日一別,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夠再次相見。”
昭樂沒有回答他,從微蹙的眉頭可以看出,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何時才能再次相見?
他忽然想起了聘聘。
聘聘曾經對他說:“哥哥,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喜歡他,就要把他留在我身邊。”
她說的是展悠然,天正九年大道島上戰敗的吳國將軍,如今只是一個亡國的俘虜。他很倔強,一直不肯屈服,在知道吳國已亡后,曾多次尋死。這樣倔的展悠然,不知是何時得了聘聘的青目,自此求死更是無路。
昭樂曾不止一次和聘聘談到展悠然這件事,他說的話聘聘完全聽不進去。
聘聘說:“我心里有了他便再容不下別人了!我已是亡國之女,不必再像兩位哥哥所說還要顧及公主的身份!不,即便我還是梁國的公主,我也一樣喜歡他。他恨我不讓他盡忠又如何?他能夠在我身邊,我已知足!”
昭樂想,若是能將楚政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自己會不會像聘聘一樣知足快樂呢?
“在想什么?”楚政親親他的頭頂,語調中帶著些許戲謔。“舍不得我走?”
“是。”昭樂誠實地回答他。
楚政啞然,他驚訝地發現,在長期選擇虛假的境況下,這份真實竟令他如此畏懼。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說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來沖淡他內心的恐懼。他低頭去親昭樂的額頭,昭樂的溫度在他唇間輾轉:“也許很快就會再見了,如果你愿意的話。”
楚政這話什么意思?昭樂心頭一緊,猜測著楚政是否已經知道了什么。想要開口詢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抿了抿唇,低低地‘恩’了一聲,以上揚的調子來表示他的疑惑。
“你不會不知道晉王病重。”楚政的語氣篤定,他認定了昭樂是知道這件事的。
事實上,昭樂的確知道晉王病重這件事,但他并沒有想過要參與。
楚政的右手還攬在昭樂肩上,左手像是閑不住一樣,捉住昭樂的手來回捏弄。在這樣曖昧的時候談論政事,他還是第一回:“晉王病后,晉國之內的王儲之爭已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相信不管是誰成為儲君,晉國之內也免不了要有一場內亂。而你與晉作為姻親之國,勢必會被牽扯進去;我作為齊晉的盟國,同樣不能袖手旁觀。”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晉國的戰場上見面么?”昭樂蹙起眉。
他不是楚政,他沒有楚政對戰爭的熱情,比起戰爭,他更加渴望和熱愛戰后的和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