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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自然信!”魏慈明的聲音不像往日一般平靜,不經意間拔高的調子,使他的語氣變得陰陽怪氣起來。這樣的語氣,就是他自己都感到十分驚訝。他低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制中胸腔中翻涌的情緒。掰開趙靈宮箍在他腰間的雙手:“趙王請自重。”
趙靈宮毫不氣餒地拽住魏慈明的袖子不讓他走,柔聲道:“慈明,我方才當真沒有瞧見他。”
魏慈明回過頭很無奈地笑了笑,以一種很包容地態度回答他:“趙王說沒有便沒有吧。”
“慈明,你不信我!”趙靈宮篤定的語氣掩飾了他的失落。“你從未信過我!”
魏慈明臉上仍是平淡如水的樣子:“慈明向來膽小,現如今我的性命都攥在您的手中,您說什么便是什么,我有豈敢忤逆?哪里由得我信與不信?”
“魏慈明!你該知道,我要的從不是這些……早些年是我年少不懂事,你別再怪我了!”說到動情之處,趙靈宮不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你這次同我回來,我幾時逼過你?你怎就不肯……”他的話戛然而止,只因忽然注意到魏慈明與自己仍是保持著三步之遙。他向前一步,魏慈明也同樣向后一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趙靈宮低下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又抬起頭看看魏慈明平靜的臉,一聲苦笑:“這高臺上風大寒冷,你一個人在此莫要受涼。我這就下去了……”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首時,看到了高臺上一動不動的魏慈明,心念一動,又折回來走到魏慈明面前,微笑道:“慈明,我還是愛聽你叫我少君。”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在魏慈明平靜的眼中蕩開了陣陣漣漪,只剎那的工夫,他便已收拾起失措的表情,微微笑著應道:“是,少君!”
趙靈宮摘下脖子上整張狐皮做成的領巾,圍到魏慈明頸上:“你總愛站在高處俯覽眾生,卻不知自己的身體抵不住寒冷。先前我命人給你做了大氅你不肯穿,這個領巾你就暫且收下!等你下了這高臺不再寒冷之時,是燒了,還是扔了,便全由著你的心意可好?只戴一會兒就好……”
魏慈明摸摸頸上的領巾,緊緊地抿起唇,不肯去看趙靈宮,也不愿去回想方才趙靈宮所說的話。然而他越不愿去想,那些話就越像一個個調皮的孩子,在他的體內上竄下跳地叫囂著,攪亂了他心中那一池碧水。
他動了動緊抿的唇,恢復到最為平靜的表情,面向西方的齊國,目光悠遠。唯有蓋在披風下的左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小口袋,泄露了他的心思。黃連雖苦,長久的咀嚼,也會使它的苦澀慢慢淡去……
昭樂斜靠在桌子上,拿起王彩御遞來的箭,偏著頭笑了一會兒后,才道:“你說這箭是仲方射得?”
“臣也只是推測而已。清水郡中能有此等本領的,除卻仲方之外怕是再沒有別人了。”王彩御交給昭樂的那支箭是今晨守城門的士兵交來的,說是黎明之時一人一騎自清水奔來,往萊蕪城門上射了一箭便匆匆退回了清水。
昭樂深深地望著他,忽然道:“傳令下去,即刻出兵攻打清水!自然有人替我軍打開城門!”他拿著箭在眼前轉了一圈,手指輕輕描摹著箭身,不再開口。
兵馬踩亂了一地皚皚白雪,仿佛一張染了污漬的白絹,寫滿了為國為民的齊地之歌。
利劍破長空,公子羽將手中的弓扔到身邊伺候的士兵懷中,望著十五丈外的箭靶,仰天大笑。
身邊伺候的士兵殷勤道:“又是全中靶心,公子好技藝!”
燈前角斷忽霜飛,王適之放下手中的書信,揉揉自己的頭,望向窗外。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感到高興,還是感到悲傷。
“適之,你留下來替我看住趙國,我只信得過你!”
趙靈宮的話還是很動聽的。
王適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他早知道,這世上動聽的往往是謊話,真話向來傷心逆耳。就像大王同魏慈明說的那樣,是逆耳的真話,縱然不好聽,卻真實。
“魏慈明,跟我走,我不信你!不能留你在這里。”
他回想著趙靈宮的話:呵,再動聽的話也只是為了將他留在趙都,再難聽的話也還是為了將魏慈明帶在身邊。
趙國大軍駐扎盧郡,梁國大軍停于長水,齊國大軍正在攻打清水。
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著萊蕪境內的齊軍攻破清水之日,三國一齊發兵伐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