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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接到要送昭樂太子往趙國為質的消息的是楚國,而后方是趙國。
最后收到消息的是密夫人的故里,晉國。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素來驍勇的晉王默默地捂住了臉,既是可憐那從未見過面的外孫,也是可憐那只有十五歲的女兒。
晉國國師趙躬親跪伏在地上,渾身顫抖,當日正是他提議將晉國唯一的公主阿密嫁與齊王的。晉王不單是采納了他的建議,更是為此拒絕了趙國的求親,險些挑起晉趙二國的戰爭。他久觀天象,一度以為齊王姜白將稱霸天下,卻不想姜白竟會如此軟弱,送子為質投誠于趙,以求茍延殘喘。
晉王仍舊在看著手里拿著細作送來的那封信,頭也不抬的說著:“國師對于此事……”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猛然抬起頭來,目光直射到趙躬親臉上,似是要從他眼中一直看到他心中一般。
“臣……”趙躬親語帶顫意。
晉王嘆息一聲,搖搖頭:“一切皆是命運,我又何必怪你。”說罷拂袖而去,驚出趙國師一頭大汗。
才入夜,趙躬親便換上一襲黑衣潛入夜色之中。他知道,若是昭樂太子送往趙國為質,必是九死一生,與其等太子死后大王拿他陪葬,不如此刻先想個法子出來保全了昭樂太子的命。不單是自救,也是盡忠。
晉王盤腿坐在床上,身后美麗的妃子正用潔白柔軟的雙手細細撫過他的頸項,妃子低聲笑著:“大王,趙國師果然出城了。”晉王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聲壓得很低。他回手握住妃子的手與她一起倒在床上,隨手扯下了床幔。
他拉下床幔的時候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亮,也很圓。令他想起了遠在齊國的女兒,他十五歲的女兒阿密,也有著像月亮一樣皎潔美麗的容顏。
趙躬親要去的地方是晉王城東面的一處密林。
一條小溪從樹林中穿過,溪水上飄散著半黃的落葉,也飄蕩著紅色的花瓣,偶爾還有幾尾金色的小魚在花瓣樹葉間游過。林中載滿了楊樹和柳樹,楊柳依依,每日都在訴說著別離之苦。在郁郁蔥蔥的樹間,夾雜著一些會開花的矮樹,一年四季四時常開。或紅或白,總逃不出這兩種顏色,紅則如血,白則如雪。
密林深處,小溪之畔,有一棟不大的房子,雖不大卻是雕梁畫柱,極盡奢華。
趙躬親要去的正是這里。
“哎!”趙躬親一邊大喊一邊拍門。“師弟,快來給我開門!”
他的喊聲驚起了林中正在休息的小動物們,隨著小動物們在草叢中奔跑時帶出的那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門打開了。“里面請!”來開門的侍女低著頭,烏黑的頭發從耳畔垂下,白皙的耳朵突兀地露在月光下。
府內一反其外之奢華,古樸且寬闊。左手邊是一排青磚矮房,那里面供奉著菩薩,趙躬親一直沒敢進去過。右手邊則是一顆極大的菩提樹,菩提樹葉伸展。樹旁是一個不大的水池,每逢夏季,那里面開滿了蓮花。此刻時逢仲秋,院中只有角落里的黃姜花和菊花仍在兀自開放。
趙躬親站在大堂門前深深地吸了口氣,黃姜花淡淡的香味飄散在空中。
“國師大人。”坐在大堂上迎接趙躬親的,乃是一個眼睛大大的少年。他身著合體的華麗衣裳,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手里捻著一串很長的佛珠,身份不似一般人,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深紅的嘴唇如描似畫,甚是鮮明。若不是趙躬親知他的身份,但看這容顏打扮,定會以為他是從哪個王府中逃出的侍童。
“師弟……”趙躬親面對小自己二十多歲的少年,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師父可在?”
“師父?”
“對。我此番前來是有事要找……”
不等趙躬親說完,少年忽然問了一句:“國師大人莫要忘了,您入世之時便已不再是清溪門人。您又何來的師父?”少年就像一個受了欺負的小男孩一樣,撅著嘴看著趙躬親。趙躬親滿臉通紅,如同在燃燒一般,垂首不語。少年仍舊瞪著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趙躬親,像極了委屈卻倔強的小獵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