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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私語(1)
夜幕輕垂,霓虹在風中跳躍明滅。它們仿照燭火,亮在小紅燈籠中。屋檐下成排的小紅燈籠時明時滅微微搖晃,好似開放在幽靜潭水中的嬌花,被飄忽的青煙托起。
“青煙”是蒸汽,一個個升騰著蒸汽的小溫泉池以花籬隔開。這是如今流行的假溫泉,以電熱加溫自來水。但大路貨也有自身特色,這家溫泉度假村是女子俱樂部旗下的產業,客人都是女性,提供減肥護膚美容美發服務,包含餐飲、服裝訂制等,蠻受都市女性追捧。
今天是1999年10月8號,農歷八月二十九,適逢周五。明天寒露節,這個周末【注】只有VIP會員才能進。
其實對四季常春的南方來說,寒露節自古就不是什么重要節日。然而時代不同了,商家不管那么多,提前一天大張旗鼓過寒露節,并將一路持續到重陽節。如此這般,但見溫泉食肆中各色應節食物琳瑯滿目,度假村里外遍布菊花盆景。秋桂長在高高的樹上,度假村沒種桂樹,特地從花店訂了桂花做插花,擺上案頭。
精巧的露天溫泉池沿坡地錯落,以一道高高的青石花墻圈住,環墻一溜石桌藤椅。
某個角落,坐在藤椅上的喬若茜一身泳裝披著條寬長的浴巾,正和一位矮銼女士神聊。
別看某女士其貌不揚,人家是金領,俗稱“打工皇帝”,趕巧姓王,得了綽號“財王”。喬若茜也被人尊一聲“喬總”了,其實是報社副總編。在拿下碩士學位后,為辦妥拖了幾年的調動,她咬牙當了每周必須坐班三天以上、還要經常應付各種官方會議的副總編。誰讓她即往史太強大,報社寧愿費勁幫普通編輯辦調動,而她簽長約也難以取信人,手頭一枝筆,筆名一換哪里不能發文?除非當頭兒,“座位決定思維”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財王筒子聊的口干,想喝飲料發現果汁杯已經空了,肚子還咕一聲,當即跳起身,說去小賣部買面包。呃,周邊雖然有服務生端著托盤游走,但只提供飲料和水果,而餐廳不在溫泉區,去餐廳吃要換衣服,麻煩。
喬若茜咬著吸管笑點頭,心情略紛亂。富有前瞻意識的老總一直希望她擔綱搞網媒,但她暫時看不到明晰前景,互聯網這玩意,網民不過億就是燒錢,而且網速那么慢,想和傳統媒體比肩,網絡基礎建設先上去【注】。今天她逮住財王筒子瞎侃,是想借助人家的大好頭腦,看看能不能用目前的互聯網賺錢,財王卻力勸她跳槽!她才不要離開媒體,老話說不熟不做,她給ABCD企業當顧問只是出些主意罷了,不代表自己有本事做實業。
一位披著浴巾、身材直追模特的麗人朝她走來,板著臉問:“怎么孤家寡人?”
“沈太晚上好!”喬若茜欠身打招呼,丁點沒覺得被冒犯,因為對方板著臉并非給她臉色看,是整容整成了面癱。
別誤會,沈太可不是視整容如喝水的藝員出身,人家投胎技術過硬,富家女一枚,只不過愛好整容塑體,有時喬若茜都擔心沈太的巨波會不會突然爆開。
沈太在她對面坐下,下巴高抬道:“阿蔓呢?怎么沒帶她來玩?”
喬若茜打哈哈:“我多守規矩,她又不是VIP會員。”——其實VIP會員可以帶親友,但阿蔓不喜歡高消費場所,除非有工作,否則賤腳不踩貴地。喬若茜今天也沒有必須辦的事,只想換換腦子,看能不能觸發贏利靈感。
“什么?阿蔓連VIP會員都不是?”沈太哼笑一聲,說起某老板又某某二世祖對漂亮女大學生感興趣,讓喬若茜改天帶阿蔓參加她辦的Party。
喬若茜暗皺眉,這位沈太嫁了一個門當戶對、成天沾花惹草的二世祖,不知是不是自己過的不如意便看不得別的富太舒坦,十分喜歡為有婦之夫拉皮條。
她不會對一位富太口出惡言,卻也沒必要忍氣吞聲,于是話里帶骨道:“沈太說笑了,我喬某的表妹,喬某一手栽培出來的人,用不著曲意承歡吧?阿蔓大可靠自己的能耐隨心所欲過日子。她今天沒來是沒空,大四了,實習。”
沈太不以為然地斜看她一眼:“好大能耐!苦巴巴打工,以后和你一樣做老姑婆?”
喬若茜面對諸如此類的刻薄話早已練就淡定神功,一派溫和地微笑道:“阿蔓還真說過她辛苦讀書,不會以嫁個男人為歸屬,更不可能委屈自己和有錢人玩一夜~情,或做被包養的小情兒,陪笑又傷身,犯不著對不?”
“說得好!”財王筒子神速返回趕上聽到一兩耳朵。她手上沒拿著面包,因為途中遇上剛到的余總,兩人相攜來見喬總。
就見她沖沈太橫眉豎目:“老姑婆怎么了?你有什么資格笑話?你TM以有男人X你而自豪,那是你自己的事,就是去紅燈區賣X也沒人笑話,自古就有的職業嘛。但拖別的女人叉開腿任男人X,你TM枉披一張人皮!”
單身貴族王一番與身份大不相附的潑罵快如撥算盤,在沈太反應過來前便罵完,嗓門還賊亮,引得附近人等張望。
沈太氣得頭頂冒煙,想潑她一臉果汁,桌上一只空杯另一只杯在喬若茜手中;想抓起空杯砸地下發威,不幸溫泉區的杯子是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