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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圣瑤從九重魔宮走出, 并沒有像往常一般回九煬峰修煉,而是化作了一縷魔氣直直飛向了天樞城的怡湘樓。
她的心異常的混亂,急需找個幽靜的地方以及尋一位傾聽者來疏解情緒,順便理清亂套的思路。
杜雙作為她多年的老友, 兩人時常約著喝酒談心,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怡湘樓所處的煙花之地一入夜便繁華喧囂,人流如織, 而白日的生意也向來不錯。
樓閣屋檐懸掛著的七彩燈籠在風中搖晃著, 系在牌匾上的五彩綢帶飄揚中散落著淡淡的金粉,彌漫著脂粉的香氣。
梁敬軒站在樓閣第五層的雕花窗旁等候著師尊景華仙子,忽而有一縷紫芒從天際中墜落斜斜得竄入了他方才停留的窗前位置。
紫霧緩緩消散出現了個娉婷裊娜的紅衣美人從明亮的日光中走出。
她烏黑的發髻玉簪垂落的流珠配著流蘇在半空中輕漾, 幾縷青絲在轉身時如海藻般涌動而開,雪白的皓腕戴著個暗紫的玉環,纖細腰肢上紫紗腰帶垂著碎玉飾物隨著甩袖的動作發出動聽的珠玉佩鳴聲。
紅衣美人徐徐得在地上站定, 紅紗輕垂腳邊披落在地上, 風一吹隱約露出那雙細膩白皙的大長腿。
梁敬軒再望向了紅衣美人的臉, 眼神恍惚了幾分, 竟是半晌也移不開眼神。
“你是景華仙子的徒弟罷,杜雙和她在一塊兒?”
磁性十足且酥得人頭皮發麻的動聽女音在梁敬軒的耳畔響起。
他從未聽見過如此美妙的女音, 看著面前紅衣女子的眼神越發癡迷起來。
寒圣瑤皺著秀眉, 一臉不悅得看著眼前的俊逸青年對她露出的那種惡心的眼神。
“景華仙子之徒也不過如此,輕浮又見識淺薄。”
說完, 寒圣瑤冷哼了一聲, 繞過了梁敬軒推門而入走進了杜雙的書房。
梁敬軒回過神來, 這才發覺他竟然看得入迷,唐突了方才的那位美人,竟連對方叫什么都沒弄到手,心里有點懊惱。
寒圣瑤走入了書房中,房內一片狼藉,木窗半微半合,書本亂灑在了地面上,遠處的軟塌上,有兩人正隔著薄薄的紗幔身影重合若隱若現。
杜雙眼眸微垂地擁抱著一位白衣高冷女子,兩個人舉止親密。
陌生女子聽到了腳步聲,在動靜出現的一刻,飛快得將杜雙拉到身邊掩藏在了身后。
女子動作極快得抓起一襲錦衣蓋在了兩人的身上,抬起了那張清冷的臉,望向寒圣瑤的表情很不善,說:“你是誰?這是杜雙的房間,你進來不會敲門嗎?”
寒圣瑤還是一次看見杜雙主動對一個女子投懷送抱,一時驚訝得緩不過神來,沒有回答任何話。
杜雙眼神有點迷迷糊糊得從景華的肩膀掠去,一見是寒圣瑤,清醒了不少,一臉害臊得連忙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說:“圣女,你等等,在偏間等我,我馬上就好。”
寒圣瑤表情不喜得看著穿著衣服杜雙,又看了眼望向她的目光充滿敵意的景華仙子,冷聲說:“杜雙,你不是說你心愛的景華仙子下個月便要成婚了嗎?你這又是怎么回事?那么輕賤自己和一個要拋棄你的女人上床?”
杜雙的臉皮再厚,聽著寒圣瑤的質問還是忍不住發紅,她將寒圣瑤從書房內推了出去,附耳對她說:“你先去偏間坐一會兒,有些事等下跟你說。”
景華眼眸發寒得看著杜雙態度親昵得在寒圣瑤耳畔說話,在身后問道:“她是誰?你為什么和她那么親密?”
杜雙連忙將寒圣瑤推出門外,其次啪得一聲關了門,尷尬笑了幾聲說:“她是我的朋友,放心,她很直,而且心里有心上人了。”
寒圣瑤被強推出了門外,她本心情不佳,此刻又糟糕了幾分。
她自顧自在怡湘樓內來回徘徊了一會兒,焦灼的情緒卻無法舒緩。
忽而,她想起了杜雙的藏酒之處。
走進了偏間,她尋了一壇桃花釀便獨自飲酌起來,一碗一碗下肚。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空氣燥熱煩悶了幾分,不由從窗口外躍出,衣袂翩躚得輕盈落在屋頂上,
寒圣瑤抱著桃花釀,從日光晴朗充足的午時坐到了日落的黃昏時刻,她望著天際的云層,總會浮現出徒兒的面容。
她越看飄浮在天上的云朵組合起來,越像徒弟的五官,仿佛在對她莞爾一笑。
“圣女,你今天狀態不對,怎么喝了那么多的酒?”
模模糊糊中有人奪過了寒圣瑤手中的酒壇,坐到了她的身側。
“上回你勸我少喝酒,這回反倒是我要勸你。”
杜雙看著寒圣瑤一副意識不清的模樣,有點無奈得嘆了口氣,用一股魔氣將她喝下的酒催吐了出來。
寒圣瑤干咳了一聲,意識清醒了幾分,她視線朦朦朧朧看向了杜雙,說:“杜雙,你來了啊。”
杜雙扶著寒圣瑤的背,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以前你從不會買醉的。”
寒圣瑤紫眸瞇了一下,忽然將杜雙的肩膀扳到了她面前,說:“你和景華仙子又干柴烈火得滾到了一塊兒,你不要告訴我,你們是真愛。”
杜雙被寒圣瑤突如其來的緊扣給愣住了,她回憶著方才和景華仙子之間的對話,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甜蜜表情,說:“景華她答應我了,這輩子除了我,誰都不嫁。下個月婚約她也取消了,她還決定在散修城買一塊住處,等時機一到,便脫離蓬萊仙門,和我住在一塊兒。”
寒圣瑤眼眸一深,朝著杜雙說:“你就不怕她反悔,白辜負了你的等待?”
杜雙倒了碗酒,輕輕喝了一口,說:“我只要一空閑便會想到她的臉,看到她和別人走在一塊兒我就克制不住嫉妒,見她難過我的心也跟著痛。甚至和其他的女子一起做那種事,我的心里也滿滿的都是她,忍不住把身旁的人代入她的臉。”
杜雙偏過頭,朝著寒圣瑤說:“圣女,我已經完了,此生此世,我都離不開她了,我愛景華,無論未來如何,景華她已然是我的唯一。”
寒圣瑤聽著杜雙的話,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空閑時,她總會擔憂徒弟的狀況。
看見徒弟和白婉走得太近,那天,她心里像是被毒蛇啃/咬/妒/火叢生,差一點就把持不住將身下的人辦了。
她帶著徒弟看著那兩位道侶纏綿時,不知不覺就代入了徒弟的臉,甚至在看見魔皇逗弄寵姬時,她有時還會想著,徒弟若是被她這么調戲了,會是怎么樣的表情。
原來這竟然就是……愛嗎?
寒圣瑤的紫眸流淌著復雜無比的情愫,她聽著心跳加快的聲音,不得不別扭得承認,她可能真得愛上了自己的徒弟,而不是一直被她視作喜歡對象的魔皇。
否則,她不會在魔皇說出讓林千霜侍寢的那番話時,心痛無比,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緩不過氣來。
或許她從前真的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愛”,“愛”的感覺并非是她面對魔皇時,青梅竹馬尚在身邊的心安,也并非情/欲操控下一時沖動的渴求和獨占。
她說不出那種具體的感覺,但面對林千霜時,“愛”這個字在她心中像是有了全新的釋義以及真正的歸屬感,且獨定義于她們之間的感情。
寒圣瑤眸底泛起一道深紫的光芒,拋開原本內心的桎梏,她從沒有那么的喜歡愛惜過一個人,想獲得她的吻,擁有她的心,掌控她的情緒,讓她心甘情愿得呆在她的身邊一輩子,縱使是魔皇,她也從未這么想過。
有縷魔煙出現在了她們的面前。
杜雙將手伸向魔煙取出了一張紙條,那縷煙便隨風消逝了。
寒圣瑤見杜雙看完紙條后,表情古怪得看了她一眼,不由問道:“你收到什么最新的情報了?和本座有關嗎?”
杜雙將紙條銷毀,朝著寒圣瑤說:“和你倒是沒關系,但和你的徒弟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剛剛接到消息,九重魔宮新上任的左護法暗送了北幽魔宗幾十棵霜木,還和宗主會面交談甚歡。她還將魔皇賜予她的金銀珠寶均變賣成了煉器靈石,分發給了流落在魔域的魔道散修。”
寒圣瑤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霜兒這般做的不錯,北幽魔宗若在她身后助力,于她的左護法之位頑固了許多。”
杜雙望向了寒圣瑤,說:“我可不這么想,你徒弟又不是以魔皇的名義給別人的優待,而且她對那些魔域的魔道散修伸出援助之手的行為看起來很可疑。那群魔修都是從魔道三大魔宗中以各種原因流落在外的,給了他們這些靈石,就相當于給了他們一線生機,她的此舉不但很收民心,還會受到三大魔宗勢力的關注。”
寒圣瑤知道杜雙在想什么,笑了笑說:“你想的太多了,本座的徒兒她不會有這樣的膽量和魄力。”
杜雙看著寒圣瑤一臉篤定的模樣,開玩笑著說:“說不定某天你徒弟逆天逆地,收服了整片魔域,成了比魔皇更高存在的魔域之主,到時候,你回過神來,肯定會后悔你說的話。”
寒圣瑤聽著杜雙胡說八道,戳了下她的腮,紫眸帶著笑意說:“杜雙,本座代徒弟向你道謝了,呈你的吉言。”
杜雙笑嘻嘻攬住了寒圣瑤的肩膀,大大咧咧說:“不謝不謝。”
天色漸漸黯淡,寒圣瑤心里想到了林千霜,便急匆匆得和杜雙告別。
杜雙喝了口酒,拿著桃花釀對著寒圣瑤,笑得一臉曖昧說:“你那么急啊,是著急得去會情郎嗎?”
寒圣瑤點了點頭,朝著杜雙微微一笑,“本座要去確認一下心里的感情,我似乎真的愛上了霜兒。”
杜雙喝了半口的酒猛地噴了出來,一眼不敢置信得看向了寒圣瑤,說:“你在說什么?你竟然喜歡上了你徒弟?你不是已經把你徒弟打包送給魔皇了嗎?不對啊,你喜歡的難道不是魔皇嗎?”
寒圣瑤似乎真的焦急,一句回應的話也沒同杜雙說,便化作一縷魔氣盤旋升空,很快消失在了視線中。
杜雙看著寒圣瑤焦灼離開的身影,將碗里的酒一飲而盡,嘴角輕輕一勾,寒圣瑤她看來是真的淪陷了,她果然沒看錯人,林千霜確實是最適合她的道侶。
天頤殿燈火通明,殿內因魔皇將要到來都布置得張燈結彩,像是要迎接什么喜事。
奴仆們來來往往得搬挪著物品,將美食佳肴一一呈到桌上,腳步來回錯雜。
相較于外殿的熱鬧非凡,內殿就安靜了不少。
林千霜坐在一塊軟墊上冥想修煉著,額頭微微滲著汗。她的腳邊一只三尾白狐趴在地上,小爪子正抓著她的手指玩。
神識海中的小人正與她打斗得熱火朝天,分不出勝負。
一盞茶后。
林千霜睜開了眼,運轉了下體內的魔氣,眼神微亮了一下,她在將體內的三顆魔丹消化殆盡后,繚繞在丹田處的魔氣又多了一層,已是煉體的修為。
打敗了神識海中的小人,浮游劍訣第二式已經突破。
她又嘗試著凝聚著手中的魔氣,一把鋒利的長劍便出現在了她的手中,劍身上的刻紋因她的突破又多了幾條。
林千霜滿意得打量著手中出現的本命法劍,朝著在一旁懶洋洋趴著的白婉說:“殺魔奪丹果然是修煉最快速的方法,下午只捕殺了三只在魔域作惡的低修為魔修,我便突破了劍訣第二層,還將那塊區域的低等魔物都收服了。”
白婉舔了舔爪子,搖著三條蓬松柔軟的大長尾,朝著林千霜說:“對于魔修以及妖修來說,真正大補的是人修的內丹和血肉精魄,你若是有能力殺了三十多位結成金丹的修士,我保證你在兩年之內便可結得魔嬰,修成實體魔身。”
“也就是說,只要我日后好好提升修為,有實力去斬殺惡名滿貫的金丹期修為人修奪得他們的修為,魔嬰很快便能結成,而且還可以積攢功德,這件事不錯啊。”
白婉聽著林千霜所說的話,有點不屑得揚了下眉,修道之人不可隨意殺戮,為的是累積功德,以求渡劫之際,天道的福澤。
但對于強者而言,天道算個狗屁。該殺就殺,該拿就拿,就那么簡單。
林千霜的眼神一亮,摸了摸本命劍的劍身,受到她的觸碰,靈劍還靈性非常得嗡嗡得響了一聲,她笑了笑說:“真希望早點結嬰,這樣我也好將本命劍實化了佩戴在身邊,否則每次取出它都要耗點時間,有點不太方便。”
白婉看著林千霜似乎已經忘記了今晚要侍寢之事,沉浸在了修煉之中,出聲提醒說:“魔皇過一會兒便要到了,你到時候就按我說的做,我會偷偷藏在你的床下,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就出來幫你。”
林千霜拿起了酒壺,搖了搖里面的美酒,幻情丹碾成碎粉已經融入其中,她朝著白婉自信滿滿得說:“放心,我心里有數,肯定會將這壺酒全部灌到魔皇的嘴里。”
白婉見林千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料想她應當是有了十足的法子讓魔皇喝下,將狐體又縮小了幾分,鉆到了床底下用妖氣遮掩了渾身的氣息蹲著。
“魔皇陛下到。”
門外傳來了侍女們的傳令聲。
林千霜將幻情丹的解藥含在舌下不到幾秒便融在了口中,她合衣正襟危坐在梨木圓桌前,雙目淡定無比得看著合攏的門,聽著腳步聲,心里默數著數字。
一,二,三。
就在數到三的時刻。
房門輕輕得從兩側被侍女拉開,魔皇頭戴著白玉冠身著華麗的墨色錦袍,跨過門檻而入。
與白天累贅繁瑣的服飾不同,他此刻的裝束儀容襯得他高大的身形玉樹臨風,就如凡間年輕多金的俊俏富家公子,別有一番風流倜儻,顯然是為了今晚討美人的歡心特地換的。
林千霜門被拉開之時,穩重的氣場悄然一變,她淡然的眼眸染上了層懵懂的霧氣顯得茫然無措,手臂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身體瑟瑟發抖,像是未出閣的待嫁女子面對素未謀面的夫君時的迷惘害怕。
魔皇剛踏入門,看見的便是出水芙蓉般清麗的美人含羞帶怯楚楚動人得坐在桌前,嬌軀隨著害怕青澀得顫抖著。
她清澈而蔚藍的眼眸溫柔而迷茫得望著他,睫毛忽上忽下得顫抖著遮掩著眸中的驚恐,像是只誤入陷阱受驚的小鹿。
對上這樣美麗嬌弱的人兒,任是哪個男子的心都會在剎那間軟下來。
“霜兒……。”
魔皇憐愛得將林千霜抱住,頭腦中暴虐的想法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他輕嗅著她的發香,聲音愉悅地微微沙啞了幾分,“不要怕,本尊雖對著你師尊說了狠話,可本尊都是騙她的,本尊會好好待你的,不會讓你受傷。”
林千霜嘴角微抽得抓住了魔皇試圖將她外衣剝除急色的手,雙手柔若無骨得輕覆在對方的胳膊上,推拒說:“魔皇陛下,我聽師尊說,凡人正式第一次做這種事,都需飲一杯交杯酒。”
魔皇在聽到林千霜提起了寒圣瑤,動作停了下來,眼中有一絲不快之色。
林千霜將他細微的神態看在了眼里,迎面天真爛漫得說:“霜兒已將陛下視作了未來的夫君,不知陛下可愿意同霜兒共飲一番?”
懷里的人眼眸期待得單純望著他。
夫君,還從來沒有一個寵姬這么叫過他。
她們都視他為皇,這之中都隔著彼此無法逾越的地位與規矩。
只有眼前清澈無暇的人兒,親近得喚了他一聲夫君。
“本尊都聽霜兒的,只要霜兒喜歡就好。”
魔皇收起了渾身的氣場,眼神柔軟了幾分望向了林千霜。
林千霜心里竊喜了一下,將桌上的酒壺拿起,在擺放的兩個銀杯中倒滿了酒。
她將一個銀杯抿了一口拿起遞給了魔皇,拿起了桌上了另一個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