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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鬧到聞晨的住處附近,季舒流漸漸地停下腳步,拉住秦頌風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閉了一下眼睛,忐忑地說:“進去吧。”
仇恨已了,元兇已死,但這些只能解氣或者說維護正義,對潘子云的病勢并無幫助。將近一個月不見,卻不知潘子云的情形是更好還是更壞?
季舒流醞釀半晌,終于抬手扣門,很久都無人應答,熱心的鄰居從門簾內探出頭說,昨天聞氏酒樓剛開張,聞家的姑娘們應該都去店里忙了。
姑娘們去了店里,負責照看潘子云衣食瑣事的雇工總該還在聞家,為何卻不應聲?秦頌風悄悄繞到后院之外越墻而入,發現整個住宅空無一人,潘子云原本沉睡的那個房間里已經有淺淺的一層浮塵,至少最近數日之內,這房間里是無人居住的。
季秦二人都有點慌,不敢說出心中可怕的猜測,匆匆去往新開張的聞氏酒樓。
酒樓坐落在英雄鎮最繁華的那條街道上,門面樓兩層高,古怪地涂著通身綠漆,連門口的燈籠都是綠紙糊的,門口高掛的牌匾四四方方,上面只寫了一個“聞”字,看上去別致打眼。
大門已開,露出樓內新綠色的桌椅,不過現在還是上午,樓里沒什么客人,瞧不出生意好壞。
季秦二人無心多看,穿過大廳走進后院。廚房內響著切菜切肉的動靜,隱隱還有少女的閑聊聲,后院的石凳上坐著一雙男女,邊閑話邊剝著豌豆。
女的身材窈窕、衣衫新綠,是聞晨;男的高大威猛,胳膊底下夾著一根鐵槍,居然是魯逢春。
兩人聽見腳步聲,默契地同時抬起頭,聞晨面露驚喜之色:“你們終于回來了。季小哥這是受了傷么?”
秦頌風見她眼神中并無傷感,心放下一半:“潘兄怎么樣?”
“費神醫前幾天來看過,說感覺他有點希望。”聞晨把手里的豆莢扔進小竹筐里,“現在軟點的東西放進嘴里他會咀嚼了,能吃的比以前多出不少;捏他的手,他有時候會捏回來,但如果用言語叫他捏你,他卻沒反應。”
這已經比最壞的情形好得太多,季舒流誠懇道:“多謝你們照顧得好。”
“最該謝的是鐵蛋,前前后后出了不少力。”聞晨道,“這兩天我忙著新店開張的事,把潘先生送到不屈幫那邊,白天都是鐵蛋看著。你要去看的話,讓魯大哥順路帶著你。”
季舒流心中懸著的巨石穩穩落地,正要再度致謝,忽見后門走進來一個歪戴小帽、衣襟不整的年輕英雄。
魯逢春抬頭瞪了那青年一眼,他嚇得立刻把帽子衣襟攏正了,急切道:“何家茶館有個老瘋子鬧事,抓著鐵蛋說鐵蛋長得像他死了的老婆,鐵蛋都叫他給嚇懵了,你快去看看。”
“去他奶奶的瘋子,男女都分不出來?”魯逢春一拄鐵槍,憤然站起,聞晨也扔下豌豆起身。季秦二人對視一眼,都奇怪鐵蛋怎么總是遇見瘋子,跟在他們身后趕到何家茶館。
鐵蛋的手腕果然被一名老者抓得牢牢的。老者滿頭茂密的白發,高大健壯,看上去威風猶勝魯逢春,鐵蛋今年十三,雖然個頭尚未躥起,斗毆也算頗為純熟,在這老人面前竟毫無掙扎的余地。
——天罰派掌刑宋鋼原是武林高手,雖然已老,體力尚未衰竭,制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自然毫不費力。
宋鋼的眼神依舊透著十足的威嚴,不過好像頗為心急,平時鐵青的臉漲成了紅色,難怪被旁人認成瘋子。
秦頌風知道他夫人當年被上官判的女人殺害的慘事,攔住意欲出手的魯逢春,上前道:“前輩,你冷靜些,人死不能復生,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三十年……”
“我正是冷靜,才明白天下絕無這么湊巧的事。”宋鋼直接打斷了他,“英雄鎮是我兒子被殺的地方,這孩子生在我兒子被殺次年,長相和我妻子七分相似,怎么可能與我兒子毫無關系?今日這孩子的養父,那個姓魯的,必需出來把事情說清楚。”
秦頌風心中悚然一驚。季舒流反應較快,說道:“前輩為何認定魯小公子的父親是養父?令夫人的故鄉就在永平府,和英雄鎮不足百里之距,這孩子和令夫人長相相似,恐怕是因為與她沾親帶故吧。”
宋鋼斷然道:“不可能,我查過,我妻子的父母和唯一的兄弟都死了,沒有近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