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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彭孤儒為何會從北邊來?”季舒流壓低聲音道,“小杏不是說,那天上午有個喬裝改扮,但身形談吐很像彭孤儒的人在桃花鎮打探上官肆的行蹤?彭孤儒也不曾提到他上午在桃花鎮。”
桃花鎮分明在英雄鎮南邊。
從桃花鎮去平安寺,要路過萬松谷,是有可能撞見上官叁被殺一幕的。
秦頌風與他深深對視一眼,肅然問蔣葦:“前輩,你可曾對他們提起這件事?”
蔣葦道:“之前小季公子建議我繼續隱瞞,所以我告訴他們,阿玖已經醒來,但她對五哥殺她一事十分吃驚,可見阿玖這次回來的確只是為了祭奠阿叁。尋常夫妻遇見這種事,雖然逃得性命,早已心驚膽戰,怎么可能真的去告知阿玖,陸上又不像島上只有幾百號人。”
“前輩你真英明。”季舒流十分真誠地贊道。
秦頌風問蔣葦:“前輩覺得,彭掌書是個什么樣的人,宋掌刑又是個什么樣的人?”
蔣葦沉默良久,緩緩說道:“彭先生剛上島的時候年方十五,心地仁善,對弱者存有同情,當初反對將我們送回家,他是言辭最激烈的人之一,后來天罰派痛悔前事,他也是自責最深的人之一。上島三十年間,對島上的各種規則如何實施,他最為熱心;對天罰派的門規改動,他總是主張從輕,便如天罰派年輕弟子的慈母一般。這些年來,他購得很多史書,反復研讀,想從里面體會治島之道,我覺得他未免對這些專注過度。
“宋先生則如天罰派弟子的嚴父,對海風寨和天罰派都主張從重管治,心里比較厭惡海風寨的舊人,甚至禍及下一代。島上海風寨舊人生的孩子和天罰派弟子互相抱有不小的敵意,雖然所有人都難逃責任,我覺得宋掌刑責任最重。另外他早年是個極不講人情的人,娶妻生子以后好了很多,雖然依舊嚴厲,至少不再偏激。”
“那上官老掌門呢?”
蔣葦一怔:“阿玖的爹么?我不甚了解。他好像是個很容易改變的人,每一年都與前一年不大相同,叫人費解。不過可能只是因為他經歷了很多常人沒經歷過的事吧。你為何問起他?”
秦頌風道:“沒什么,只是我之前在島上,聽見一位天罰派的前輩說,天罰派董掌門曾評價上官前輩‘秉性仁懦,隨波逐流,空有劍術,不堪大用’,感覺有些好奇。”
蔣葦道:“他在天罰派威望很高,我沒聽過這個說法。但天罰派本也不可能將這種事告訴我。”
“其實我也說不清他,”蕭玖目露懷念,“只知道他很愛劍法,也很疼愛我。他在我面前絲毫都不嚴厲,我一度奇怪為何別人說他以前殺性很重,但他對待我和對待外人自然不可能相同。”
父母失蹤那年她才十一歲,這個年紀上,做子女的若是深受疼愛,對父母的了解多半還不如外人。因為他們只能看見父母的好。
眾人各有心思,一時沉默,最后秦頌風道:“宋鋼執意殺上官肆,又四處宣揚蔣前輩神智錯亂,表面上雖然可疑,但仔細想想,剛上島的時候,彭孤儒提起蔣前輩言辭閃爍,還故意留給宋鋼說,很像是刻意為之,何況他還行蹤不明。明天咱們就探探彭孤儒。”
※三※
夜色已深,蔣葦回到鐵桶深處去了。蕭玖雖然不大說話,凝神聽了這么久也難免困倦,眼皮漸漸合攏。
今天應該早些休息,因為明日,宋鋼和彭孤儒就要聚眾探討如何處置上官伍。
秦頌風扶著季舒流的腰起身準備離開,可季舒流好像無力走路,又好像只是在逗著玩,軟軟地掛在他身上不肯移步。
秦頌風猶豫片刻,不管真假,還是像在那地裂里一樣,矮身把他抱回臥室,放在床上的時候才發現他竟然已經睡著了。
也許因為掛念潘子云的事,他雙眉罕見地微微皺起,但呼吸很平穩,身體挨到床的時候眼睛睜開一線,然后又懶懶閉上。秦頌風有點擔心他其實是暈過去了,扣住他的脈搏數了一會,感覺雖然因為剛剛失血比平時弱一些,依然十分平穩,看來只是前夜沒睡成,昨夜沒睡好,剛才又用心過度的緣故。
秦頌風舒一口氣,松開手坐到旁邊去思索此事前因后果,不知為何雜念總是不能摒除,回思良久,才想起人失血以后難免怕冷,于是走到床邊拉過被子給季舒流蓋上。
季舒流又被驚動了一下,順手摸一把秦頌風的腰,縮回手接著睡,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秦頌風盯著他的睡顏心想,他這一點實在好極,怎么吵都吵不醒,所以自己雖然睡得比他少、還有點粗心,也完全不用害怕吵到他惹他生氣。
秦頌風終于覺得心中安靜祥和,雜念不擾,可以繼續思考明天的對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