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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歷太淺的人,最忌諱的就是爭功。我要是上官伍的手下,等孫呈秀把事情說出來,”季舒流冷汗淋漓的臉上竟然掛著一絲險惡的笑意,“就把賴不掉的惡行全推在你哥哥身上。到得群情激奮的時候,正好說你是幫兇,讓他們一起沖上來剮了你,免得你不知死活和我相爭。我看見為上官伍效命的人里有不少‘白頭巾’,你的頭巾卻是黑的,就算別人要互相爭功,也得先收拾了你再說。”
他好像說中了關竅,少年的心真的亂了,箭也跟著亂了。
季舒流武功比他高出數(shù)倍,只因傷重才拖了這許久,自然不會放過大好機會。飲血無數(shù)的雁回劍繞過兩支破綻百出的鐵箭,一直穿透了少年的咽喉,首先割斷喉管,其次才向側面豁開,割破了最粗的那條血管。
少年立刻斃命,季舒流收劍回鞘,并無取勝的輕松,心里有些難受地想:“才這么小。”
他試著去拔身上的那支箭。可是左臂的后方不好使力,他試著用兩根手指捏住左臂和胸前創(chuàng)口之間的那段箭桿,稍一用力,就疼得跪了下去,雙膝撞在地面的石頭上,險些站不起來,用盡全力才把一聲痛呼咽下去。
可地面上偏偏又傳來一個人的腳步聲,那人自言自語道:“這繩子哪來的?”
季舒流一抬頭,只見那繩子微動,上面的人似乎就要下來,情急之下滾進少年的血泊里,倒地裝死,拉起旁邊一具尸體的衣擺擋住了流血不止的左臂。
地裂上方窸窸窣窣,一個全身泥點的白頭巾順著繩子迅速地滑下,兇狠的眼睛掃過每一具尸體——無論真假。
※四※
全身泥點的人一步步走近了,他沒有關注腳下三具僵冷的尸體,眼神在季舒流和死去的少年身上移動,最終停在那少年身上。
他冷笑一聲,彎腰拾起少年散落在地的一根箭,戳了戳少年胸前的劍痕,惡狠狠地自語道:“你也有今天。戴個黑頭巾有什么了不起,眼睛長在頭頂上,照樣死在陰溝里。”
他又用箭戳了戳季舒流腿上已經綁好的傷,大概因為季舒流滾的一身血還沒干,他竟沒看出那傷口里又滲出血來。
他的眼睛突然瞇起,警惕地四顧,顯然是在尋找孫呈秀。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季舒流猝然從地上彈起,長劍出鞘,一招割斷了他的咽喉。這個戴著白頭巾、武功稀松平常的人尚未反應過來,人已經死透,他的血終究流進黑頭巾少年身下的血泊里,他的人終究倒在黑頭巾少年身上。
季舒流一劍過后,整個人都縮在地上抽搐不止,但他也明白,這里的血腥氣太重了,絕不能再久留。
他撕下一截衣袖塞進嘴里,右手握緊繩子,將自己吊起。左臂實在不能動,他便先狠狠一拽繩子,將自己“拋”上去,然后迅速松手,攥住繩子上更高的地方。
這樣攀爬很吃力,他整個右臂酸痛欲裂,早已被劍柄磨出厚繭的右手手心也蹭得鮮血淋漓,才終于接近了地面。可是他剛一露頭,突然和一雙陰冷的眸子兩兩相對。
此人屏息蹲在上方,悠閑地等著他為爬上來耗盡全身之力,直到這一刻才無聲地勾起嘴角,割斷了繩子的根部。
第69章 心弦
※一※
季舒流隨著繩子一起跌下,勉強借力幾次,控制雙腳著地,以下蹲之力抵消了跌落的沖擊,蹲下之后就仰面栽倒,左臂后面的箭桿戳在地面上,疼得他神志模糊。
從這里往上看,正好能看見藍色的天,與潘子云昏迷前相似。
那雙陰冷的眸子擋住了頭頂?shù)奶炜眨拥闹魅颂筋^望下來,突然往下扔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季舒流拼力往右滾,躲開石頭,滾到了地面上看不見的地方。石頭幾乎是貼著他耳朵砸下來的,濺起的碎石有一塊刮到后頸,火辣辣地疼。他喉中一甜,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