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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云沒有像季舒流所擔心的那樣拒絕服藥,而是真誠地道了謝。他小口喝著還有點燙的藥汁,眼神迷離,輕聲說:“以前愿愿喝的也是這種藥,她怕苦,每次都要我先嘗一嘗,自己才肯喝。”
季秦二人早已習慣他對奚愿愿隨時隨地的追念,沒有打擾他,任憑他自己陷進回憶之內。
過了一會,藥性發散開來,季舒流開始在潘子云關節附近施針。他雖然并不專精醫術,但從小與醉日堡精通內科的魏老和精通藥理的范叔相熟,又兼習武之人認穴準確,下針下得有模有樣。
潘子云沉默地半臥在床上,看著一根根針扎進他包著骨頭的皮膚里,忽然笑了一笑,說:“愿愿不是怕苦,她只是第一次遇見擔心她怕苦的人。”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小,季舒流最開始還以為是專心施針聽不見的緣故,直到此刻才趴到窗縫邊往外看了看。他發現漫天的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歇,陰云散去,露出冬日蒼白微暖的太陽。
※二※
“……元掌門把他身上僅有的二十兩銀子全都拿出來,建起好幾棟避風的大房子,專供乞丐居住,后來那個鎮子里就再也沒凍死過……”
“無聊,換一個。”
“唔,那就說,元掌門千里送糧,救濟災民?”
“無聊,換一個。”
“西北佛俠一招未出,化解兩大幫派之爭?”
“無聊,換一個。”
“還有……尺素門秦二門主坐懷不亂,拒絕桃花鎮四小美人之首?”
“無聊,換一個!”
秦頌風被嘴里的茶水嗆了一下。
風雪初停,他和季舒流一起坐在聞晨帶他們來過的酒樓里打探消息,消息沒打探出來,只好聽著旁邊雅座里的對話解悶,卻更悶了。
他覺得悶,并不是因為“坐懷不亂”的事被宣揚出去,而是因為元掌門。
隔壁雅座里坐著一個相貌還算端正卻滿臉戾氣的三旬男子,三個目光銳利的護衛,還有四個青樓里的姑娘,其中最楚楚動人的一個陪坐在主人身旁。那主人口音南腔北調,按說應該有幾分閱歷,年紀也不小了,但聲音輕浮有如少年,為人似乎也輕狂有如少年,非要那美貌姑娘給她講講江湖好漢的故事下酒。
美貌姑娘委屈地道:“可是,奴家聽說過的的江湖中事,就只有這么多了。我們和燕山派離得比較近,所以總是聽見燕山派大俠行俠仗義的傳聞。”
“屁,磨磨唧唧的,這叫屁的行俠仗義,”輕狂男子道,“我要聽殺得血肉橫飛,以一敵百那種,痛快的,明白了嗎?行俠仗義還是殺人放火都無所謂!這元掌門名聲在外,做事忒不痛快,他徒弟方橫也是,換成我,絕不能讓叛徒痛快死了,就算不小心讓他死了,也得把他那黑心黑腸子掏出來掛在樹上,腦袋當夜壺,雞巴割下來□□腚里示眾!做人可不能像燕山派這么窩囊。”
他身邊的護衛們哄堂大笑,紛紛稱贊主人的“豪氣”。
在此人看來,元掌門默默做過的一切善舉都可歸結為“不痛快”三字,連做下酒的談資都沒有資格。
季舒流雖然不認得元掌門,卻比秦頌風更不高興,匆匆吃完飯菜,拉起秦頌風便走,走之前泄憤般踹了一下凳子腿,還半真半假地踹疼了腳。秦頌風這才露出一點笑意扶住他。
回到住處歇了一會,劉俊文忽然跑過來道:“孫姑娘傳來一封加急密信。”
秦頌風接過,迅速撕開。
信中說,燕山派的男人們早就被問遍了,所以這次孫呈秀問的主要是女人,她覺得女子之中心細的多,常常能發現一些微妙的情感。
比如,幾名嫁入燕山派的年長女子都記得,元掌門和方橫一生不娶,是因為醉心刀法懶得花力氣尋覓良配,但徐飚一生不娶,雖然也自稱為了醉心刀法,在這些女子看來卻是為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