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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頌風(fēng)畢竟是來做客的,不是來宿娼的,在他的堅持之下,五人既沒分什么尊卑,也沒講究男女有別,直接圍在飯桌邊吃了。
天色早已經(jīng)全黑,聞晨在桌上燃起蠟燭,所謂燈下看美人,無論是“媽媽”還是“女兒”都更顯嬌美動人。
餃子是山菌餡兒的,咸淡剛好,完全不需要蘸作料,肉和山菌也是搭配得當(dāng),既不嫌膩口,又不嫌清淡,看來手藝好并非聞晨自夸。桌上除了餃子,還擺著許多配菜,黃瓜切成薄薄的長片卷在碟子里,青翠得賞心悅目,糖醋排骨被精心剁成四四方方的小塊,在燭光下顯出誘人的脂光,香味不濃不淡地飄散出來。
唯一遺憾的是……桃花鎮(zhèn)是個夜里比白天更熱鬧的所在。遠(yuǎn)處雜亂的樂聲尚可忽略,隔壁的人家卻不知何時來了個猛男子,床板吱嘎聲、輾轉(zhuǎn)愛語聲穿窗而入,聞晨和小杏尚能見怪不怪置若罔聞,小蓮卻神色飄忽,羞紅了臉。
猛男子不但沒完沒了,而且愛好詭異,口中吵吵嚷嚷,盡是些又臟又賤、不堪入耳的言語。
天下之大,喜歡聽別人辦事響動的人并不少,但顯然,這屋里的五個人都沒有這種愛好。何況那猛男子聲音沙啞,怪腔怪調(diào),只聽其聲就能想象其人必定丑得叫人倒足胃口。
小蓮才吃了幾個餃子,就自稱已經(jīng)吃飽,丟下筷子,跑到角落里漱了口、補了點胭脂,在屋里轉(zhuǎn)上兩圈,抱起那把大大的琵琶,重新坐到繡墩上:“我再彈會兒琵琶吧。小杏姐姐你坐在那,沒事,我可以自己彈自己唱。”
能用琵琶聲遮一下隔壁的聲音也好,聞晨笑瞇瞇地對她點頭,表揚“女兒”的懂事乖覺。
小蓮怯怯地看著秦頌風(fēng):“秦公子,你有什么想聽的?”
季舒流以為秦頌風(fēng)會說隨便,但秦頌風(fēng)說的是:“還唱剛才那個。”
小蓮聽話地邊彈邊唱,唱了一遍,又問唱什么,秦頌風(fēng)居然還說“剛才那個。”
小蓮不再多問,把那“急水浮萍風(fēng)里絮”唱了一遍又一遍。秦頌風(fēng)沉默地聽著,這首曲子響起的時候,他好像連吃相都文雅了許多。
小杏說自己的妝花了要出去補。聞晨扯著季舒流,耳語道:“季少俠,你來,我有話要問你。”
她若叫“公子”季舒流未必肯走,叫“少俠”似有要事,季舒流就稀里糊涂地隨著她出了門。
屋里一下子就只剩秦頌風(fēng)和小蓮兩個人,小蓮的琵琶不緊不慢,悠悠唱出最后一句“斷云零雨知何處”,長長地唱滿了最后一個字,才停下來,對秦頌風(fēng)淺淺一笑,放下琵琶,把還溫著的甜酒倒在秦頌風(fēng)杯子里。
秦頌風(fēng)沒喝酒,對她和氣地笑了笑,用哄小孩的語氣問道:“小姑娘,那個曲子很少聽見有人唱,誰教你的?”
小蓮困惑地眨眨眼睛:“鎮(zhèn)上很多姐姐都會唱呀,我聽了幾遍就學(xué)會了。”
“你喜歡它?”
“喜歡。”小蓮點頭,泫然欲泣,“我覺得,它好像就是為了我們這種女人寫的,良家女子嫁給別人,即使丈夫?qū)λ缓茫辽龠€有娘家,還有個根,可我們不管是從良嫁人,還是留在院子里,等到老了、丑了,都逃不掉這種……命數(shù)。”
秦頌風(fēng)沉默了片刻,道:“聞晨怎么還不回來,你去把她叫回來,飯才吃了一半,人怎么跑了。”
小蓮可憐兮兮地道:“公子,你……你為什么不要我呢?我以前還沒有……沒有跟過別人,你不要嫌棄我出身不好。我、我就連給人唱曲子都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以前連酒都沒陪過的。”
之前螞蜂刻意給秦頌風(fēng)塞美女,轉(zhuǎn)眼間就當(dāng)了叛徒,今日聞晨居然也給秦頌風(fēng)塞美女,他難免有點多心。但他思前想后,還是覺得聞晨不至于如此,何況他耳力足夠好,能聽見季舒流在外面的院子里與聞晨交談,并未遠(yuǎn)去,也未遇險。
最重要的是,如果小蓮早知道秦頌風(fēng)喜歡那首“急水浮萍風(fēng)里絮”才刻意下套勾引,就不會說鎮(zhèn)上“很多姐姐”都會了。
秦頌風(fēng)的七分警惕只剩下一分,心念一動,并不急著叫來聞晨澄清,而是問小蓮:“你‘媽媽’對你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