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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晨似乎還想辯解什么,話到嘴邊最終沒出口,輕輕地笑了起來。
※二※
外面的戲似乎即將開場,小二端上一些花生瓜子和清茶,供他們閑吃,然后就知趣地退下。
三人在室內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聞晨似乎直到此刻才發覺秦頌風的腳步不如平時穩健,盯著他問:“你的腿怎么一回事?下盤不穩,好像有傷。”
秦頌風道:“江湖上的事,已經好了。”
聞晨轉轉眼珠,忽道:“哎呀,差點兒忘了問,你到底什么時候再娶?勸我嫁人勸那么半天,自己怎么不再娶一個?”
秦頌風不知怎么解釋這件事,瞟了季舒流一眼。
聞晨還以為他被問住,得意地扮個鬼臉:“等你再娶個老婆再來管我的閑事吧!”
三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不像初遇時那樣尷尬了。很快,窗外的戲也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桃花鎮的戲和英雄鎮應該是同一種,選擇的曲子很接近,念白的方言毫無區別,卻有完全不同的風格。
在桃花鎮,唱戲的青樓女子們舉止嬌媚婉約,妝容爭奇斗艷,所唱的曲子填詞雅致,合轍押韻,甚至偶有佳句,寄托著說不盡的相思之苦、別離之恨。
不知是不是因為毗鄰節婦村,除了才子佳人的纏綿悱惻,還有不少戲講的是節婦烈女。讓青樓女子扮演節婦烈女,或許也是桃花鎮居民的愛好之一。
這些東西對愛好打打殺殺的江湖人來說太過乏味,開場不久,非但秦頌風寧可看花生都懶得看戲,就連季舒流也聽得昏昏欲睡,只覺得還不如飛回家去給學生批改文章。然而聞晨聽戲聽得很認真,甚至隨著臺上的女子一起唱出聲來。
將到黃昏的時候,酒樓中安靜了一刻,據說下一出戲,是近日才風靡全鎮的一出新戲。聞晨顯得相當興奮,一連吃了十幾顆花生仁:“前面的都是瞎胡鬧,馬上開場的《續緣記》才是佳品。今天演戲的人里,還有寫戲的人,此人名叫青藤,和我聞媽媽是同行。”
季秦二人終于被她說動,一起往戲臺上看去。
聞晨把青藤指給二人看。只見那女子三十出頭年紀,纖瘦修長,不算多么美麗,但是生得很有韻味,眼睛周圍刻著細碎的皺紋,顯得她的眸子分外深邃。
憂郁的胡琴聲在眾人安靜的等待中顫顫巍巍地響起一縷。青藤手持玉簫,站在戲臺的一角,吟哦般開口道:“這出《續緣記》說的是永平府一段佳話,二十年前鸞鳳和鳴,一對神仙眷屬,二十年后金風玉露,重續夢里前緣——”
青藤雙手持蕭,和著胡琴的節奏,吹起一段憂傷的旋律,如若感懷舊事。原來她并未扮演任何角色,只不過站在戲臺上旁白、吹簫,卻也別致。
一個淺綠衣衫的少女,唱著傾吐寂寞的小曲兒,優優雅雅地踏上戲臺,含羞帶怯,四面環顧。正值江南春日,少女是富家女孩兒,跟隨父母踏青,一時頑皮偷跑出來,卻找不到回去的路,被小雨打濕了衣衫。
一位翩翩少年騎馬經過,將自己的傘送給了她,凝視著她美麗的眼睛念出幾句詩。少女以袖掩面,細聲應和,說不盡的嬌羞嫵媚、溫婉可人。
少女歸家,難耐相思之苦;少男歸家,托人四處打探。一雙有情人費盡心機,憑借少年的才華橫溢和少女的冰雪聰明,擊退了求親的浮華公子、銅臭富商、驕橫鄉紳,終成眷屬,還生出一堆可愛的男孩女孩,環繞膝間。
人生如夢,轉眼便是二十年。
悠遠得仿佛從歲月另一端傳來的伴奏聲漸漸平息,青藤將蕭管從紅唇上挪開,淺笑道:“向來男兒如酒,年逾不惑愈見卓然風骨;女兒如花,才滿三旬已是凋落成泥……”
二十年后的中年夫婦,丈夫已經科舉入仕,高官厚祿,依舊風度翩翩,氣質卓然;妻子勤儉持家,卻早已黯然失色,皺紋滿臉,腰肢粗大,站在一起,便如丈夫的老母一般。丈夫每每看見妻子形貌,不由目露遺憾。
一日丈夫陪妻子歸家省親,進入花園欣賞春色。天空不覺飄起小雨,他被一陣歌聲吸引,驟然回頭,只見一名綠衣少女打著花傘,唱著清歌向自己走來,嬌羞柔美,雙眸含情,猶如妻子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