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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神醫(yī)贊同道:“就是這個道理,秦二門主通曉人情。而且當年他們逼得太狠,不但年輕的姑娘媳婦死光了,十歲以下的小女孩也被嚇死嚇病不少。這村里的人又沒什么錢,后來遇上荒年,也沒怎么大荒,年輕的就都逃了,年老的,慢慢都死了,剩下一堆貞潔牌坊。”
如此下場,也算“求仁得仁”。鐵蛋的義憤稍平,兀自撇著嘴道:“自作孽不可活,天理還是公道的!說不定死去的女人鬼魂都飄在村里,誰想嫁進來就叫她全家做噩夢。”
※二※
天剛暗,鐵蛋就呵欠不斷,匆匆跑到別的屋里睡覺去了。他前兩天擔憂父親傷勢一直睡不好,今天才終于心無牽掛。
費神醫(yī)也累得要命,早早睡下;潘子云拿著一壺酒、幾塊月餅和一支香走出門外,準備對月遙祭他的妻子奚愿愿。
魯逢春收起了在兒子面前強撐起來的精神,對秦頌風苦笑道:“活了四十多年,我第一回 遇見叛徒。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以前我是真心把老羅當朋友看。秦二門主,聽說自從你出道,螞蜂也是尺素門第一個叛徒,感覺如何?”
秦頌風笑了笑:“我是第一次被本門兄弟背后插刀,卻不是第一次被朋友背后插刀。舒流你跟我一起洗過澡,記不記得我背后有條挺長的刀傷?”
江湖人行走在外難以講究,一起洗過澡,很有可能是一起帶著滿身泥跳進河里洗了一圈。季先生比較斯文,就算跳進河里洗澡也要躲著外人,秦大俠可不知跟多少人一起洗過澡了。
但季舒流還是被其中的“深意”驚嚇到,臉色微紅,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衣服憑記憶劃出一條痕跡:“是這條么?”
“不是,再猜。”
秦頌風身上當然有不少舊傷,淺的已經(jīng)基本看不出來,深的總有褪不去的痕跡。每一條深的,季舒流都記得準確無誤,連劃了三條,終于找對位置,二人相對一笑。
如果換成別人,魯逢春可能已經(jīng)看出不對了,但季舒流笑得太無邪,秦頌風笑得太正直,魯逢春居然也真誠地贊道:“季小哥記性真好。”
秦頌風隨隨便便地伸手搭在季舒流肩上:“這事我很少跟人說。基本沒人知道。那年我才十五,劍法剛練出一點成就,打算出門在北方走一圈,會會武林上的朋友。途經(jīng)的地方都有同門照應(yīng),所以帶著一把劍就上路了……”
十五歲的秦頌風鋒芒初露,與同輩較量未嘗一敗,只是欠了些江湖歷練。
就在這時,他遇到一個二十多歲、老于江湖的朋友,名叫石清。此人是刀法名家“落云刀”的關(guān)門弟子,長相還算英俊,看上去豪爽大度,像一個負責的大哥,教給秦頌風很多他以前不懂的江湖規(guī)矩。
秦頌風當時覺得,除了兒時便熟稔的玩伴,這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他們同行到石清的家鄉(xiāng)附近時,石清告訴秦頌風,最近兩年之中,家鄉(xiāng)頻出怪事,有四位道上小有名氣的年輕姑娘先后失蹤,其中兩個還與他熟識。現(xiàn)在他的朋友幫他打探到一點消息,認為四個姑娘落入一個武功高強的淫賊之手。秦頌風自然義不容辭,前去助陣。
最后,他在石清的帶領(lǐng)下潛入傳說中淫賊的淫窩,無意中碰開了柴房墻角的機關(guān),當先沖進密室,發(fā)現(xiàn)那間漆黑的密室里有張床,床上捆著一個姑娘,姑娘一絲不掛,渾身是血,好像已經(jīng)只剩一口氣。
秦頌風走到姑娘跟前,那姑娘奇跡般睜開雙眼,看到了秦頌風。也許是秦頌風年紀太小、長相太秀美不像淫賊,她立刻流著淚喊救命,自稱被“落云刀”傳人石清拐騙至此,慘遭多人淫辱,已有數(shù)月。
秦頌風沒有絲毫的懷疑,立刻認定有人冒了石清的名拐騙少女,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回頭通知“石大哥”,背后已經(jīng)中了一記落云刀。
天幸他本能地向前躥出,沒被砍中要害,回劍還擊,當場將石清重傷。當年他還沒殺過人,面對首次結(jié)交的朋友,終究無法下殺手,只是切斷姑娘身上的繩索,將她抱走。
他托尺素門的兄弟請來最好的大夫,對姑娘稍作醫(yī)治,帶著她找上了落云刀的家門,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應(yīng)門的看家,其他人都在外不歸。
這時他才知道,因為有兩個失蹤少女都被人看到與石清交往過密,早有人疑心到石清身上,落云刀也在調(diào)查此事,只是一來不愿相信,二來怕萬一冤枉了愛徒不好澄清,一直暗中行事,并未聲張。
那四個姑娘的確都是石清誘拐的,都一心一意地愛上了他,才被騙至此處,收取重金供人淫辱凌虐,追求某種隱秘的樂趣。前三個早已尸骨無存,只有最后一個姑娘還活著,但看上去,她早已昏迷多日,眼見不活了。
石清察覺到師父的懷疑,決定把一切推到同伙身上,所以才有意與名聲甚好、年少無知的秦頌風結(jié)交,讓他為自己辯護。他做夢也沒想到,最后一個姑娘內(nèi)功根基扎實,沒那么容易瀕死,她只是抱定要么餓死、要么被當成尸體扔出去的決心,假裝自己已經(jīng)不行了而已。
最后,石清被落云刀親自清理門戶,他在淫窩里的同伙已經(jīng)被他殺死幾個,剩下的也全被落云刀門人剿滅。只可惜那些喪心病狂的嫖客沒能全部揪出來,而那位僥幸偷生的姑娘承受不住旁人奇怪的眼神,悄然離去,自此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