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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過,”季舒流道,“但我練的時候周圍有四個人看著,地上鋪了二十層厚棉被。”
“二十層!”鐵蛋為之咋舌,“啊,我明白了,等你練好了之后,就能一層一層地削減棉被,最后可以直接倒在地面上,對不對?”
“本來應該如此,但我到最后也一層棉被都沒撤。”季舒流眨眨眼睛,“因為他們都怕摔疼了我,誰讓我是個貧家千金呢?”
鐵蛋狂笑不止,秦頌風借機小聲道:“季千金,以后別人問你是誰,我就不說你是我師弟了——我說你是我師妹。”
季舒流在桌子底下輕輕地踩了秦頌風一腳,然后和小鐵蛋從女伶的功夫說起,又討論到兩部戲中許多細節,一頓飯吃了一個時辰不止。天色已經黑透,鐵蛋最終吃飽喝足,十分滿意地拍著胸脯道:“季哥哥,以后你就是我鐵蛋的朋友,我大名叫魯鐵,我爹是不屈幫的幫主。你放心,就算張叔阻撓你們見我爹,我也要幫你們勸勸他!”
季舒流站起來拍拍鐵蛋的肩膀:“行,我還欠你一頓飯,過些天一定要請回來。”
二人把鐵蛋送回那園子門口,并肩往鎮上走去。
趁著四下無人,秦頌風在季舒流耳邊道:“江湖傳言,那孩子的母親是個青樓里的姑娘,跟魯逢春相好,不小心懷上孩子。當時魯逢春還被老南巷子壓制著,沒心思總去照顧那姑娘的生意,鴇母逼著姑娘打胎,姑娘不肯,被打得受不了了,才大著肚子逃到魯逢春身邊,連傷帶嚇,生下魯鐵沒幾天就病死了。魯逢春一得勢就殺了那個鴇母,而且心懷愧疚,這么些年一直沒娶老婆。”
“魯逢春真有這么深情?”季舒流有點懷疑,“不是說他一直狂嫖濫賭,兒子還沒滿百日就在青樓里和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秦頌風道:“有的人就這樣。我也認識一個哥們兒,老婆死后哭得死去活來,沒過幾天就跑進院子里嫖了幾個月,每天晚上都一邊‘辦事’,一邊哭著喊他老婆的小名,后來整個縣城的姑娘都嫌棄他哭得人滿身鼻涕,不肯再接客了。”
季舒流作嘔道:“停!剛吃完飯!”
※二※
江湖人作息不定,夜貓子甚多,所以英雄鎮的上半夜,酒杯碰撞聲、絲竹奏樂聲、呼盧喝雉聲不斷,一小半的窗子里透出暖黃的燈火。
尺素門螞蜂開的布店,就坐落在英雄鎮最繁華的一條街上。
尺素門向來支持在外弟子經商,掌管經商事宜的大門主,也就是秦頌風的堂兄秦頌銘,不時安排人從南京給螞蜂運點時興的布料、成衣,助他把生意做得更好。
螞蜂也沒有辜負秦頌銘的期待。這家布店裝潢富麗,招牌掛得老高,一看就生意紅火。店面分三間,中間一間,各色布匹從粗到精整齊排列,供人隨意挑選;左邊一間,存著少量昂貴布匹,綾羅綢緞光華流轉;右邊一間,外面放著不少尋常成衣,又用屏風隔出一個小間,專賣從南京遠道運來的精美衣物和遼東所產皮衣皮帽。總之,富麗的、素雅的,入時的、端莊的,應有盡有。
此時,季秦二人來到的消息已經在英雄鎮江湖上傳開,螞蜂就在店里等著他們。
螞蜂是個壯實的中年人,衣著鮮亮,眉峰高高挑起,鼻梁很塌,鼻頭卻異常地翹,行走間微微揚著臉,臉上既有江湖人的彪悍,也有生意人的精明。他見了秦頌風便大笑著來拉手:“二門主,終于把你給盼來了!”假裝不知道秦頌風先去找過魯逢春的事。
秦頌風也握著他的手道:“馬師兄!好幾年沒見著你了。”
螞蜂猶豫不決地看著季舒流:“這位季公子……季先生?”
秦頌風擺一下手:“同門師兄弟,別叫這么見外。”季舒流便順勢抱拳叫了句“馬師兄”,螞蜂也叫了句“季師弟”。
螞蜂又喚來他在外面收的徒弟拜見二門主和季師叔。這年輕人不太愛說話,但身手看起來很是矯健,秦頌風見了笑道:“馬師兄,你功夫雖然撂下不少,這徒弟教得倒不錯!”
螞蜂之徒已經二十好幾了,依然嫩得很,聞言局促地抓抓腦袋。
秦頌風勉勵了他幾句,從之前寄存在別處的包裹里取出一個碩大的布包拆開,“這是我自己帶來的,這是堂兄托我帶給你們的,這是……”
報完全部禮品的來歷,他們才由螞蜂引領,入住鎮上一個幽靜的小院。螞蜂賺錢甚多,幾年前就買下此地精心修整,專供路過的尺素門師兄弟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