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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頌風微微皺眉,拿不準怎樣向這個陌生女子套話。季舒流很自然地接過話頭:“姑娘,那邊屋里的詩是不是你抄的?你的字很好看。”
女鬼終于聽見了。她回答道:“是,所以你們都得陪著我死。”
這句話本該含著刻骨的恨意,但她清秀的面目毫無起伏,語調也低沉而平板,仿佛這是一句來自地府的宣判,公事公辦,無可更改。
原來她認錯了人?季舒流一面留意著她的動作,防止她暴起傷人,一面飛速思索如何打消她的懷疑。就在他和秦頌風的戒備漸漸松弛下去的時候,女鬼的頭突然撞在長廊外側的木欄桿上。
七月十五的月光雖然明亮,終究不是日光,照不到角落里的細節,剛才秦頌風和季舒流都沒發現這欄桿上有幾根木條是松動的,墊了東西才勉強塞在那里。
女鬼撞開這些木條,瘦若干柴的身體順勢穿到欄桿另一面,直刺季舒流,依然是小腹。
短刀刺小腹,對準頭不強的人而言,確是十分好用的殺招。
季舒流瞇起眼睛,瞬間抽劍,攻敵必救。但女鬼居然沒有閃避,帶著同歸于盡的架勢對準季舒流的劍尖撲了上來!
劍尖刺破她的皮膚,她依然沒有任何自保的動作。
季舒流忽覺不對,立刻撤劍往旁邊閃去,他認出來,這是亡命刺客們常用的招式,雖然不同門派中姿勢略有差別、名稱不盡相同,骨子里都一樣,拼著身受重傷近身攻擊,然后伺機同歸于盡。
短刀,也是刺客喜歡用的的趁手武器。所以她是個刺客?
然而這一招一旦失敗,后繼乏力,破綻也極大。季舒流回身出劍,劍尖點在女鬼右腕上,刺中了手筋,一觸即退,并沒有直接廢了她的手,只是令她劇痛之下短刀落地。
季舒流趁機道:“你這么大的殺意不會平白生出來,明顯是認錯人了。誰是你的仇家?”
女鬼聽而不聞。她痛苦地捂著右腕,半跪下去,左手毫無征兆地撿起剛才被撞落的一節木欄桿,狠狠掃向季舒流的肋下,出手之快,季舒流居然沒能躲開。
肋下砰的一聲悶響,季舒流疼得差點彎腰不起,但他早已不是臨危必亂的懵懂少年,沒等秦頌風前來支援,就抓住木欄桿的另一端,半順著女鬼手臂用力的方向猛一加力。她剛才握得太緊,絲毫沒留后路,根本來不及撤力,肩部當即脫臼。
季舒流這才捂住傷處,報復似的一腳也踢在她肋下,趁她真正無法反抗,勉強壓住顫抖的聲音道:“你是個男人。”
“女鬼”終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幽暗的月光下,這雙眼睛輪廓清秀,但眼白被血絲充滿,已經成為血紅色,就像畫里的妖魔;眼底卻沒有任何憤怒或者恐懼,反而一片冷漠。
“你的眼力,比上一個蠢貨好。”“女鬼”的聲音變成了沙啞的男聲。
秦頌風經季舒流提醒,仔細看那人身形,也發現確實是個細瘦到和女人相差不遠的男人。但他實在想不通沒什么閱歷的季舒流怎么能比自己還早看出真相,目露疑問之色。
季舒流緩緩解釋道:“我不知道你說的蠢貨是誰,只知道你承認屋里的詩都是你抄的。那些詩句的語氣,明顯是在悼念亡妻。”
聽見亡妻二字,“女鬼”的眼中似有一絲觸動,卻瞬間湮滅,平淡地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我不是男人,我是男鬼。”
秦頌風跳進長廊里,見男鬼左臂無力下垂,額頭已經見汗,試探著道:“你肩膀脫臼了,我可以幫你接上。”
“不必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