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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關好門,繞過廳堂,沿路仔細查看,每個有兵器痕跡的地方,都記錄著當年重劍和短刀的交鋒。
季舒流道:“恐怕不是宋柏吧。首先他并沒學過天罰派劍法,其次他只有一個人。”
秦頌風動身之前,已經讓門中兄弟探訪多日。在人們的記憶中,那個自稱姓柏名直的少年很有幾分天賦,可惜卻有著超出天賦的狂妄。他雖然不曾對外自稱天罰派傳人,卻對天罰派的正義無比狂熱,他恨大奸大惡的人,恨小偷小摸的人,恨市儈貪利的人,恨懦弱忍辱的人,恨阿諛權貴的人,恨相互吹捧的人——他恨這個已經忘記了天罰派大功的世界,所以,他根本沒有朋友。
秦頌風點點頭:“但是既然來了,不如等著看看那個女鬼。萬一她知道什么呢。”
說話間,天已經黑下去,漸漸看不到陽光了。七月十五的滿月早早升起,灑下銀輝,照在鬼氣森森的院內。
越往里走,打斗痕跡就越少,可以推測,當年的滅門者是從正門進來,遇上了蘇家的傾力抵抗。敵人實力強悍,蘇家的人越來越少,卻沒有一個人放棄,最終全軍覆沒,尸體還被擺成了自相殘殺的樣子蒙蔽官府。
當然,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官府未必看不出,所謂的“被蒙蔽”,多半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方不想留下懸案影響政績而已。何況這種后院埋了很多死尸的人家,也不值得為之伸張正義。
一路前行,二人一直深入到應該是主人臥室的那棟正房,附近早已沒有打斗痕跡,房間里也沒有血跡,只是家具上、墻上貼了不少工整的楷書抄寫的詩句。
季舒流和秦頌風對視一眼,走進這臥室,臉色都很凝重。臥室里和其他房間不同,沒有灰塵,其中幾個字條上的墨味還很新,顯然,最近就有人住在這里,村里的人卻對此一無所知。
那人不但住在這里,而且只住這一間,任憑其他房間落灰。
季舒流打著一簇小火苗,細看那些詩句。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后,歸于其室?!?
“香亦竟不滅,人亦竟不來。相思黃葉落,白露濕青苔。”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
不是相思,就是悼亡,那些相思詩也十有八九是借來懷念已故之人的。昨天剛好下過一場雨,空氣濕潤,帶著涼意,陰森森的舊宅似乎隔絕了夏日的暑氣,一切都是冷的,這些凄冷的詩句,就這樣悄然無聲地被關在一間無人知曉的臥室。
字跡清麗娟秀,筆畫細弱精致,像是少女手筆,但……
就在季舒流發呆的時候,秦頌風拉過他道:“走,去后院看看……”
他突然閉口,季舒流同時聽見了不對,有個身手非常利落的人從附近的墻頭翻了進來!
秦頌風左手拉著季舒流縱身跳起,腳尖在旁邊的桌上一點,人就接近了房梁,右手搭著房梁一撐,整個人都隱身在一根房梁之上;季舒流借著他的力也躲在了另一根房梁上。
黑漆漆的屋里太安靜,他們大氣不敢出,一動不動地等待著腳步聲靠近。
“愿愿……”一個飄渺得如同嘆息的女聲從門口傳了進來,很好聽,并非嬌嫩動人,而是溫雅低沉,仿佛有悠悠的歲月沉淀在上面。
而且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虛掩的木頭門被整個打開,發出刺耳得好像撓在人心上的吱嘎聲,白影一閃,只見一個……白衣女鬼,從門外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