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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官吏任職，必須是靠讀書過五關(guān)斬六將一路殺出來，當(dāng)然天潢貴胄的后人有祖上的功勛蔭蔽，門路便不那么單一，不走科舉一樣能入朝為官，幸得大晉還有武舉這條路，但武舉出來的人地位遠(yuǎn)低于文科，官吏任職上面也多有狹隘，總歸是要走上浴血疆場這條路上。

不到萬不得已，樓富貴并不希望兒子依托戰(zhàn)功而入仕，刀劍無情，一將功成萬骨枯，焉知兒子最終就是那一將而非埋入厚土的萬骨之一？

樓君炎沒有回答他。

樓富貴皺眉，道：“其實，繼承家業(yè)做個富商，也沒什么不好，吃喝玩樂，南北風(fēng)情，塞外風(fēng)光，皆在你眼前，沒有什么可以局限你的腳步，你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多自由啊。”

樓君炎勾了勾唇，面色沉穩(wěn)凝重，一字一頓道：“人無遠(yuǎn)慮必有近憂，能守住財?shù)模肋h(yuǎn)都只有權(quán)！”

樓富貴一噎，吶吶道：“在江州有你姨娘父在，而我們樓家與崇德侯府顧家也沒任何交惡，應(yīng)該能保一輩子平安？”

“你也說了是應(yīng)該，何況……”樓君炎頓了頓，說：“我志本不在此，一輩子守著萬貫家產(chǎn)過活，形同行尸走肉，毫無意義。”

這下，樓富貴是再也勸不動了。

別人羨慕不及的家業(yè)在他眼里，是走肉行尸，真后悔當(dāng)年將樓君炎送往江南吳興周氏教養(yǎng)。

樓夫人本名周瑾瑜便出自吳興周氏，樓君炎自小就被送到他外公周毅身邊，周毅是有名的儒生，卻不是那種死讀書做死學(xué)問的迂腐儒生，悉心教他為官之道，俠之大義，甚至戎馬崆峒，建功立業(yè)。

周毅對外孫的期望就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等十二歲將樓君炎接回來后，才發(fā)現(xiàn)兒子對生意毫無興趣，本想將兒子強(qiáng)制帶在身邊教授生意經(jīng)，可兒子深受周毅的荼毒之深遠(yuǎn)超出他的想象。

悔之晚矣！

樓富貴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順著樓君炎的視線看過去，笑瞇瞇道：“雖然，不知道道衍真人說的是真是假，但你既然一心入仕，做爹的自然全力支持。”

本抱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但這個陸燕爾若能與兒子琴瑟和鳴，將繁衍子嗣的重任完成了，那就是樓家的大功臣。

至于，能不能改變樓君炎的官運，聽天由命唄。

這般想著，樓富貴便高高興興地走了。

卻不知樓君炎盯著他發(fā)福的背影，眼里浮現(xiàn)一抹沉沉的暗光，那暗光隱含著深深的憂慮。

雖然，樓富貴什么都沒說，但江州以外，其它地方的生意卻已明里暗里受到官府的打壓，這兩年是樓家鼎盛的時期，盛極必衰，而政令亨通皆有朝廷所出，朝廷去年毫無預(yù)兆地關(guān)閉了一條與鄰國的絲綢之路，對樓家影響極大。

若朝廷真要定你一介富商的罪，輕而易舉。

荷池邊，陸燕爾抱著厚厚的家規(guī)書，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荷葉下嬉戲游玩的紅錦魚兒。

晚晴在耳邊嘮叨個不停，小聲抱怨道：“哪有新婦第一天就被罰抄家規(guī)的，這樓夫人一點兒都不像翠珠說的那樣好……”

“慎言。”

陸燕爾沒回頭，出聲提醒晚晴，秀眉微蹙，“你先下去，我一個人靜靜。”

晚晴不甘愿地應(yīng)了聲‘是’，便退了下去。

陸燕爾面上不顯，但晚晴的話落在她心里，卻是起了絲波瀾，很不是滋味。

但好在她自小聽的糟心話太多，慣會開解自己，沒一會兒便將那些不快拋諸腦后，做好自己的本分，讓婆婆挑不出錯才是。

水里的魚兒游的更歡了，其中兩條魚的魚嘴竟碰在了一起，像在接吻。

陸燕爾掩著嘴，咯咯地笑出了聲。

“笑什么，這么開心？”耳畔襲上一陣喑啞的低語。

笑聲戛然而止。

陸燕爾回眸，這才發(fā)現(xiàn)樓君炎不知何時立在她身后，身姿清雋，風(fēng)度不凡，他薄唇輕抿，幽幽暗暗的眸光注視著她。

她眼波流轉(zhuǎn)，吐道：“你猜。”

他抬手，一指：“它們。”

陸燕爾扭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眸微微瞪圓，天哪，這是什么神仙般的魚兒。

居然還親在一起，魚嘴對魚嘴，難解難分。

樓君炎上前一步，輕笑：“燕爾。”

清清冷冷的聲音，帶著嘶啞，甚是撩人。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卻被他念出了旖旎繾綣的味道。

“你說，它們是不是一對兒？”

陸燕爾抱著書的手指抖了抖，清風(fēng)徐徐，那股子涼意，都撫不掉她耳尖染起的緋紅，她臉紅心躁，雙頰微微發(fā)燙，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別處。

這算不算撩/撥她？

“我、我去抄寫家規(guī)了。”陸燕爾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轉(zhuǎn)身就要回屋，卻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先吃飯。”

樓君炎面上風(fēng)輕云淡，鳳眸卻微微一瞇，只覺得握在掌心的皓腕細(xì)膩瓷白，比小貓兒的毛還要柔軟幾分，心隨意動，指腹不禁輕輕摩挲了一下，旋即松開。

陸燕爾晶亮的眼眸驟然縮了縮。

只覺得一股酥麻感自手腕蔓延開來，蠱惑的她心尖都在顫抖，她佯裝無事地抬手，別了別耳際的發(fā)，笑道：“夫君，你這么一說，我還真餓了。”

樓君炎似乎極為受用這一聲夫君，抬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