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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不得不拼盡全力了。
但最后我能救出來的僅僅是最大的分舵里的幾千名幫眾。其他的小分舵,有些我沒來得及送預警信息,有些消息送到,但分舵里的人卻因為我現在“失寵”而認為我在嘩眾取寵,故意鬧事而置之不理,有些做準備了但還是被官府、玉劍山莊、天道盟的聯軍包圍,沒能突出重圍,損失都很慘重。
而我經過一場血戰,重傷到最后需要被人架著扛到匆匆從蝙蝠島趕回的義父面前,也僅僅救出了分舵里一半的幫眾。
小時候被義父送到華山時,我曾經和那里的師兄師弟們一起出去到茶館里聽說書。《封神榜》里講到哪吒割肉刻骨以還父母時,我竟然有些羨慕。而現在這一身的傷,也算是割肉刻骨了。
而義父在質問我,為什么沒有看住楚留香,以至于他追到了蝙蝠島,義父幾乎有性命之憂,手下也折損了不少頭目。
我推開扶著我的手下,站直了,直面對義父。這么多年,面對義父的責罰,我第一次沒有一點驚恐和退卻。
“為了從幾萬官兵手里,救回來您的幾千幫眾。”我對義父冷笑,“我的——義父大人!”
當時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我干澀而猖狂的笑聲刺痛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而義父第一次把對我的責罵咽了回去。
這就是原隨云的第三步,雙重借刀殺人。在蝙蝠島上,他借循著線索而來的楚留香的刀殺義父,在中原和江南,他借朝廷的刀殺萬圣閣幫眾和我。
而他表面上沒有做任何對不起義父的事,我卻成了義父面前既無能又忤逆的逆子。
如果沒有原隨云沒有執行他的第四步,我一定在傷癒后不久被義父嫌棄,賜毒酒死去。可是他的計劃一直執行得如此順利,不可能不去做第四步:渾水摸魚。
趁著父親急于重建分舵,他利用他熟練的行商手腕和騙術,把萬圣閣幾乎一半以上的收藏不露痕跡地據為己有。當義父終于發現不對時,已經找不到原隨云這個人了,義父甚至沒有拿到這些財寶就是原隨云侵吞的證據。
義父一夜之間老了很多。而被棄置在角落里的我,這時候卻把傷養好了。
當然,原隨云并不真的希望我順利痊愈,我知道他曾經攛掇林清輝趁著我還在病床上時給我下毒。
我后來想明白為什么原隨云這么忌憚我,非要我死。我想大概是他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和他本人一樣危險的氣息。
然而下毒計劃被父親的一個侍衛識破,他不惜后來被林清輝活活挖了心,也要提醒我藥里有毒。因為我之前帶著幫眾突圍時,救過他的哥哥,他要報恩。
我救出來的幫眾,在萬圣閣開始重建分舵時,成了資歷最老的前輩。忽然之間,所有分舵里都有幾個舉足輕重的管事和頭領,將我看做是救命恩人。
從此,整個萬圣閣按照更支持我和更支持義父的立場,分成了兩派。
我已經割肉刻骨一次了,沒必要再做第二次。
原隨云幾乎毀掉了萬圣閣,卻無意中給了我一個脫胎換骨的機會,也給我做了一個最好的榜樣。他夠狠、夠陰毒、夠隱忍,卻也從來不妄想著一蹴而就去做力所不及的事。或許我們這種天生不足的人,一旦狠起來,毅力和集中力都能遠超常人,同時還能保持順勢而為,接受“人生不如意事十常□□”的平常心。
關于君塵問我的問題,我忽然有了解答:我想代替義父朱文圭,做萬圣閣的主人。
我在黑暗里太久了,我本身已經是黑暗。如果再遇到君塵,不管是在這個世界上遇到或許還活著的他,還是在黃泉之下遇到他的魂魄,我都會坦坦蕩蕩地對他承認:我,方思明,喜歡玩弄人心,喜歡陰謀算計,喜歡用最刻薄狠毒最劍走偏鋒的手段保護重要的人和事。我想做,也只能做萬圣閣的主人。
我甚至可以帶著一副最“正義”、最“無私”的嘴臉,為自己的野心辯解:那些我用命保護過,也用命保護過我的手下,不需要為了義父渺不可及的妄想而送命。萬圣閣之前發展得順利,是因為義父還沒有急著謀反。義父有當大俠和江湖魔頭的資質,但正如君塵所說,他不知道如何造反,也不懂如何治國。所以當他做大俠的事、江湖魔頭的事時,就很順利,一旦造反,就處處受挫。我自信我對于江湖,對于人心的理解至少沒有比義父差太多。至少我不會帶著一群只適合闖江湖的人去謀反。
我更沒必要提醒義父關于天蟾膠的事了。
最后是義父自己覺得不太對,為什么藥性全都沒問題的藥膳,會讓他越吃身體越虛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