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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想了想關先生罰人的手段,少爺我也懶得和她解釋清楚了。
我還在想關于大美人的事情。
趁著關先生某天心情不錯,我假裝閑聊問她:“關先生,我之前聽幾個師姐議論。我們暗香里曾經有一位師姐,剿滅海盜的時候,不明不白的死了,據說,還是被同行的師弟殺死的。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大概是因為關先生現在覺得我是個有大是大非觀念的好青年,所以對我很是坦誠:“你是說睿兒和明兒?這兩個孩子,都可惜了。楚蘅先生沒對其他的弟子說……睿兒那孩子,被人糟蹋了。所以明兒才替她結果了她的性命。沒想到明兒之后內疚悲哀不已,不多時,他也突發急病死了。明兒就是我跟以前跟你說的那個很聰明的半大孩子。”
我點點頭:“睿師姐和明師兄,都確實可惜了。”
關先生點點頭:“可不是嘛!明兒還說了一句特別讓人心涼的話:‘被羞辱之后活著,真的是有意義的事嗎?’——這話實在是荒唐得很。怎么,一個人活在世上,難道要讓羞辱自己的人來決定你是什么人,而不是自己決定?他在暗香,把什么功夫都學得很好,卻沒弄明白‘暗香’是什么。”說完,她充滿期待地看著我,似乎覺得我應該知道這個答案。
我像是在學堂里沒背書被先生抓包了一樣,被關先生盯得頭皮發麻:“這……此等深奧的問題……還請關先生賜教。”
關先生一臉“你果然還是馬步扎少了”的表情:“就是你還沒入門的時候,蔓薇給你念的書:暗香不是光,也不是暗。我們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鋒芒,為的就是沖破陰影那一霎那的成功。我們是衡量天下的刀。暗香的刀刃,只應該為了保護天下,保護自己在乎的人染上別人的鮮血,人為魚肉,我為刀俎,怎么可以自怨自艾,甚至自戕呢?”
那一瞬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不應該是光,也不應該是暗。少爺我確實應該成為一名暗香。香帥的選擇是對的。
關先生接著說道:“睿兒和明兒都不在了,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誰的主意。若是明兒的主意,我真應該罰他給伙房劈十年的柴。”
“如果是睿師姐的主意呢?”
“他們兩個一人罰五年。”
關先生說完,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我:“你小子又犯懶了不是?別聽故事了,去幫楚蘅配藥。我看最近天下是要出些大事的。能準備的物資,盡早準備吧。”
我跑到楚蘅師父的藥房里。真是天助我也,楚蘅說她想整理那些存放積年的珍貴稀奇藥材,怕有年歲太久或者保存不當,散了藥性的。
去翻那些落土三寸厚的舊箱子素來是少爺我不愿意干的粗活,但現在我卻害怕這個活落到別人手上。
在一個落灰落得最厚的箱子里,我果然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少爺我想好了,我要做一件很要緊的事。這件事不管成不成,只要踏出了這一步,我都不可能再回頭。就像我之前留了遺書尋死之后,便不能再回到杭州家里。這次出門,我也不能再回到暗香了。
我收拾好行裝之后,給關先生寫了一封信,告訴她我非常喜歡她的衣品,希望她繼續保持現在冷艷干練的品味,同時對總是惹得她生氣道歉。最后,我告訴她,我想做一件身為暗香應該做的事。如果我沒有回來,請在歸去兮為我種一株蘭花。
半夜,我把信順著關先生的房門縫塞進去,接著去了歸去兮。我在大美人的衣冠冢上刨了點土,帶在身上當護身符,又到了青末的墓前祭拜一番。我向她道歉。我本來答應要幫她找她失散的妹妹,現在看來,可能沒機會了。
夜風吹過,蘭香清幽。我仿佛聽見了第一次踏入暗香時,李夫人帶著弟子們吟唱的歌謠:
悲回風之搖蕙兮,心冤結而內傷。
眇遠志之所及兮,憐浮云之相羊。
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
終長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
歸去兮,歸去兮,子去不還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