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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人略微皺著眉頭,眼中滿是關切的模樣,好看得讓少爺我差點哭出聲來。
“嘿嘿嘿……”我干干地笑了幾聲,“其實,也沒什么,我以前拿這首歌當起床鬧鈴……對了我們剛剛說到哪來著?”
這次大美人沒有被輕易糊弄過去,他又問:“君塵兄,你果真沒事吧?”
我抑制住胃里的一陣痙攣,沖著大美人又干笑了幾聲:“沒事,真沒事。你剛剛是不是想跟我說什么?”
大美人躊躇道:“家父在江湖上樹敵頗多,最近家中又來了些立場不甚明朗的門客。我更加擔心有人會給家父暗中下藥,又不知江湖上能相信誰。君塵兄赤子之心,又學識淵博,想必不會騙我。我想請君塵兄看看,家父常常食用的這幾份藥膳可有不妥。”
“下毒的方法有千萬種,小心些是應當的。美人你真是孝子啊。”我感慨完之后隨口一問:“令尊大人是何方高人?”
“暫時不方便透露。”
只要稍微注意就會發現,大美人的回答和他當時的神色非常可疑。
現在想來,如果我當時追問下去,可能大美人的言辭和態度之間就會露出破綻,可能早在那個茶館
里,我就會意識到大美人的真實身份絕對麻煩得日后能要了我的命。作為一個小蝦米,我會明哲保身,忍痛割愛,從此再也不管大美人的事,也就不會有現在的糾結。但命運就是愛開玩笑,我當時剛剛聽見了《桂枝香》的曲子,想到了一些往事,腦子里亂的很。大美人一個關心的眼神,更是讓我失去了所有的判斷力。大美人想讓我幫忙,那我就幫。
我現在想明白了,他那個時候只是看中了我是個啥都不懂還挺愛逞能的江湖小蝦米,在他面前掀不起風浪,才放心給我看朱文圭那老王八羔子的藥膳方子的。但那個時候,我卻把大美人的請求當成能和他走得更近的絕佳機會。
“令尊大人挺有錢啊。這些藥材都挺難得的。”我一邊看藥方一邊說。“都用到這幾味藥,看樣子令尊高壽也不算小了。我看這些藥膳都是精心設計過的,藥性并無沖突,十分妥當。令尊放心服用就好。只是有一條,我聽說幾十年前達官顯貴們都愛用一種叫‘天蟾膠’的補藥。那藥的藥引產于蒙古西北之外的異國,只有前元皇宮里的秘藏中才有。本朝建國之后,就只能用前朝剩下的那些。藥引用完了,現在連皇帝也吃不到了,知道這個藥的人也越來越少。天蟾膠的藥效會郁積在肝經,畢生不散。若是晚年服用這味‘回年湯’,兩種藥物藥性相克,必然寒溫失節,大傷肝脾。若是平素還心力勞動,幽憤不平,少則一年,多則三年,必然肝中形成痞塊,腹脹如鼓,命不久矣。“
大美人對我點點頭,“多謝君塵兄提醒。不過家父幾十年前尚在草莽,生活貧困,怎么用得了天蟾膠這么貴重的補藥?”
“如此便無妨,回年湯還是可以繼續吃的。令尊似乎是白手起家,早年生活困苦。若是現在還在忙著家里的生意,只怕這味回年湯還萬萬斷不得。”
大美人聽了,有些失落、愧疚地說:“父親至今忙于家業,不得安養。這是我的不孝。”
我當時聽了,十分羨慕他有個讓他仰慕、值得他關心的爹。
第7章 烈酒
我不知道吃完那頓飯,我和大美人算不算朋友。可能算不算朋友,只是他單方面說了算的。
幫大美人查看過藥膳方子之后,他很是誠懇地謝了我,主動付了飯錢,然后說還有事,便離開了。
我賊心不死地跟在他身后,目送他的背影。大美人出了茶樓,沒走多遠,就有一個神色陰沉,看上去頗為神秘的人對他抱拳,微微彎腰行禮,看樣子是他的屬下。
那個人身邊帶著一個車馬幫的老大。在嚴州城跑腿的時候,我知道那個車馬幫生意做得很大,能讓老大出來接待的,必然是財力雄厚的貴客。車馬幫老大對著大美人點頭哈腰:“方公子,您要的馬都備好了……”
大美人果然特別有錢。大美人果然姓“方”。
在施家莊時,我聽見葉盛蘭叫大美人“思明兄”;施茵曾經說“要不是盛蘭,要不是方……”,然后被葉盛蘭打斷;薛笑人罵屬下,“出了事就把楚留香抬出來,你怎么不說方思明?”
再加上今天聽見的車老大的話,大美人應該就叫作“方思明”了吧。
大美人發現了我在盯著他看,威脅似的瞪了我一眼。那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我不由自主縮著脖子,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