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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越往里走越華麗靜謐,剛才聽到的喧嚷聲全都被隔在了外面,晏無意四處環視,他似乎能聽到好幾個呼吸聲。刨除剛才幾只被迷暈的狗以外,還有幾個人的呼吸聲,綿長又緩慢,該是睡沉了。
晏無意抬步向宮殿深處走去,越走越感覺奇怪,地上有些骯臟的泥點,不,或許不是泥巴。他伸手抹了一把,搓開看了看,顏色銹紅,隱隱有些腥味。男人一驚,這些血跡看痕跡頂多不超過三天,是有什么人被抓到這里了嗎?
他收回手,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的神色,倘若有人被帶到這里,他絕不會坐視不管,定會把他帶出去。只是不知這人受了傷之后能不能挺到現在,晏無意摸了摸懷里,上次溫述秋給他的傷藥還留了一些,若是這人傷太重也能先支撐一段時間。想到這里,晏無意加快了步伐,今晚他的任務更加復雜了一些,得趕緊找到太子要的東西。
地宮太靜了,只有他一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見。各處都是珠玉寶藏,令人目不暇接,花里胡哨的堆滿了宮殿的角角落落。這無數的寶藏,上面都帶著清晰可見的印記,男人隨手一撈,要么是印著南方船舶世家章記的琺瑯瓶,要么是寫著‘留待女兒嫁妝’字樣的好玉。
漸漸的,晏無意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他看到了個熟悉的小東西——那是一把精致的白玉扇,端端正正地放在扇架上。
印象里,那個人總是手執一把素美的白玉扇,冬天用它接落雪,春天用它撥弄艷麗的花朵,夏天用它貪涼,秋天用它挖烤好的紅薯。
那個人也總說,君子端方,如白玉扇。扇以玉為骨絹為面,人則該以純誠之赤心為骨,以素雅仁信為表。
晏無意笑著摸了摸冰冷的扇子,那個懶散清瘦的男人終于在記憶中漸漸顯露出驚為天人的容貌風骨,他笑著拿扇子輕輕敲了敲手心,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遠了。
他小心翼翼將扇子收好,畢竟是小師叔的遺物,日后有朝一是要物歸原主的。他一個個看過去,卻又在尋找之中變得迷惘起來,晏無意忽然在想自己是否違背了爹娘的期待,父親要他莫要殺人,母親想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璇璣閣人從不輕易入世,可是自從當年大變之后,晏無意便像是舍棄這個身份一般在江湖之間游走。有的人知道他是璇璣閣來的人,有的人不知道,久而久之,晏無意也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還算不算是那脫離俗世的一員了。
兒時父母并未對他有什么太大的期望,從不要求他武功高強與否,也不在意他是否才學過人,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無病無災,平安喜樂。
這期待在那時看來只是平常,現在卻變得愈發沉重。晏無意寧可父母希望自己功成名就,也不想他們再期待自己放下仇恨了,過著理所應當的快樂日子了。
他在不斷往報仇雪恨的那條路上靠攏,做得越是多,他便越是快樂。但是現如今捫心自問,自己的如此作法是否辜負這沉重的期待了?
這些問題的答案根本不可能再說得清,父母早已仙去,自己也早已長大成人,他們再不可能為他的未來嘔心瀝血,投入一絲一毫的教導。
晏無意心下悵然若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掌心上有一個丑陋猙獰的傷疤,有這么一個瞬間,他感到自己兩手空空一無所成,再下一個時刻,他又感到自己過往想要的逐漸在身邊清晰起來。
過去的已然是過去,他要抓住重新帶給自己溫暖的人。思至此,晏無意的心中突兀涌上一陣熱潮,腳下的步伐也隨之堅定了不少,如果他能和那個人一起,也許便再也不會在午夜夢回之時只能觸碰到冰冷的月光與鋪蓋了。
晏無意的步子越來越快,他似乎看到了無限希望,他聞到了上好的龍涎香的味道,也許恭王的寢殿就在那扇繪著花好月圓的屏風之后。
在這個昏黑的夜間,正有一人,身著灰衣帶著森白面具,快馬加鞭地向筑地趕去。他風餐露宿數十天,只為將懷里揣著的那一封加密的急信趕緊送到主子手中。
他狠狠地一揮鞭子,棗紅色的馬吃痛驚叫一聲,不得不加快了奔跑的速度。那一封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若是泄露出去,還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波。但是現在灰衣人可無閑暇功夫想這些,身前身后都有截殺他的暗衛,而接應自己的伙伴還遲遲未見蹤影。
灰衣人看了看天色,橫下心來打了聲呼哨,一只鷂鷹遠遠落了下來,他飛快地將信塞進竹筒里又將鷂鷹放飛走了。
還未歇口氣,身后便有一支利箭劃破長空,直直射穿了他的心臟。灰衣人闔眼前,無奈而又憤恨地看著那只沒用的禽鳥被一人打下,剩下的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鷂鷹雖被打了下來,卻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出手之人將它交給了身后策馬的錦衣男子。
錦衣男子匆匆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眉頭頓時死死皺了起來:“恭王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