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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種反復無常的天氣折磨之下,羅什那原本曾經(jīng)是一片綠洲的土地在歲月更替之間變成了疏疏的沙子。溫述秋無言,松開了指尖,泥漿并著沙子從指縫間結(jié)團滑落。
啪嗒一下,又落回到了泥土之中。青年看著地上那些流動的骯臟泥濘,久久未曾言語。羅什那的苦難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在某些無所事事的時刻,溫述秋總是會思考這個問題。從發(fā)現(xiàn)天道石起?亦或者是從舉國上下開始篤信神佛的那一刻起?
這些可能是其中的一個答案,卻遠遠不會是全部。青年隱隱間有所感知,這一切苦難的盡頭很快就會來到了。
自從失去明亮的雙眼之后,溫述秋便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開始變得越來越不顧一切,就好像是黑暗的世界給了他這種尖銳的勇氣一般。
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一條命,輕若片羽鴻毛。
溫述秋心中十分清楚,他關(guān)系著恭王的大業(yè),那個人必定不會放過自己的。晏無意和顧平還年輕,他們俠肝義膽,古道熱腸,真不該以一個叛國者、殺人犯的名聲過活下去。
而洗清這一切的方法也十分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廉價,只要他一個人的命就足夠了。
他主動上門,以母珠的名義脅迫生身父親更改命令。
帝王家的事,實在是太諷刺了,溫述秋自嘲地想道。
雨后的空氣新鮮濕潤,帶著淡淡青草腥味一同涌入鼻腔,太陽又出來了,暖洋洋地打在身上。溫述秋抬起頭,手習慣性地抬起來去遮擋陽光,引入眼簾的卻仍然是一片黑暗。青年有些失落,卻也已經(jīng)習慣這樣的生活。他想象著此時的蒼穹,是澄凈的還是滿是絮狀白云的,這樣的想法充斥在腦海里,讓他變得快樂了不少。
和恭王的事已作下了決斷,那身后跟著的這些煩人小蟲也該在今日做一個了結(jié)了吧,青年停下了步伐,站定在一片空空的草場之上。
早在數(shù)日前,溫述秋便知曉身后粘上來了一隊鬼面,那幾人十分奇怪,既不進攻也不上報,只遠遠的跟著。只是這樣的方式比直接攻打更加讓人疲憊,溫述秋須得一面提起精神來小心他們,一面留意自己要去的方向。原本溫述秋是不愿理會那些人的,晏無意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在不知不覺之間也對他影響深重,非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他也絕不想動殺戒。
風的方向有所變化了,溫述秋手腕微微抖動,一只瑩潤鋒銳的玉白簪子自袖間滑落至掌心。青年緊緊握著那支溫潤的簪子,心中微微有了些計較,聽著隱藏在風聲中的呼吸,應是有三人的罷。
嗚嗚呼嘯的風驀然一頓,就在此時,樹叢之中漸漸出現(xiàn)幾個人影,他們長相平凡普通,身上卻沾著惡鬼般的血腥氣息。溫述秋的呼吸微微一滯,握著簪子的手頓時緊了緊。
他一直在逃避,在努力證明自己的無用,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肯放過他。
而如今,他卻忽然不想再忍耐下去了。他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溫述秋閉上了雙眼,靜下心來任憑風指引。
那幾個灰衣殺手相互對視一眼,肯定了獵物之后,下一瞬息,一擁而上!
與此同時,羅什那邊緣的沙漠之間,破舊的殘垣遺址在數(shù)月后又等來它的主人,那是兩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高個子的男人手里拿了塊餅,掰了一小塊放進水囊里泡了泡之后遞給身旁矮個子的人。
“為什么我們要這樣狼狽?” 那矮個子的人接過了餅,撕著咬了一口之后不解地問道,聽他聲音應該還只是個半大孩子。
“因為我們窮啊,” 那高個男人聽了之后怔了怔,隨即大笑著說道:“現(xiàn)在可吃不起好的。”
“可是你還有錢打酒喝,” 少年斜眼看著男人腰間掛著的另一個酒囊,低聲道:“這可是好酒?!?
“呃.....” 男人梗了梗,頓時伸手過來使勁揉了揉少年的頭,說道:“你怎么話這么多?不看看現(xiàn)在什么時候,酒樓茶館里貼的都是咱倆的畫像,你是上趕著給恭王那老狐貍抓是嗎。”
“那你還打酒喝,” 少年冷笑,“溫大哥還沒下落,你就開始喝酒了?!?
秋秋只是暫時沒找到人,又不是那啥了,為什么他要守著酒戒過日子。晏無意暗暗腹誹,但是這話他是決計不會說出口的,面上只做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你個小孩懂什么,我這叫長歌當哭,喝酒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