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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那聲音才逐漸停歇下來。末了,緊閉著的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灰衣的男人走了進來:“看看活口。”
他話音剛落,身后便有幾人上前檢查。
“大人,所有人都死了。”
聽到這句話,灰衣男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好看,他皺著眉再三追問:“真的一個活著的都沒有?”
“等一下,大人!這里有一個活口!” 角落里一個灰衣人拽著一個人的領子,興奮地說:“他還有一口氣。”
“好,能堅持這么久一定是個好苗子。帶走扔到甲號里去。” 這個回答顯然讓男人十分滿意,他不想踏進一片血腥之中臟了自己的鞋,便只是遠遠地望了望,見那被提起的人身形纖細瘦小頓時放下心來,一個半大少年能起什么風浪。
那少年雙目緊閉,臉上黏滿了血污和灰塵,臟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樣貌。灰衣人拎著他的領子沒費什么力氣就將人提了起來,一路像拖著個破娃娃似的走到甲號房,房門一開便將人扔了進去。
“大人,甲號房何時取血啊?” 那人將少年隨意一撇,便趕緊從房間之中退了出來,跟在灰衣男人身后諂笑著問道。
“主人的事,那是你我能管得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背手向前走去。
幾人走后不久,那少年便悠悠轉(zhuǎn)醒。他的雙眼僅迷茫一瞬便恢復了清醒和警覺,繃緊了身體一把扯開領子伸手進去摸索,待指尖觸到一個溫暖的圓珠之后整個人才松懈下來。
他半靠半坐在墻邊,神情漠然,整個人如同一尊完好的石像一般安靜。
今夜的星星格外多,溫柔的光照亮了少年的臉龐。在這一片藥物的猛獸漸漸開始在體內(nèi)蘇醒,疼痛不斷撕扯著他的肺腑,浪潮一般的綿綿痛苦打向少年。
他全身冰涼,額上沁滿了冷汗,神情卻始終不變。藥的效力比他想象中要大,疼痛仿佛一只手,不斷用力叩擊著少年虛弱無比的心臟,一下又一下,隨著血液的流動而跳動。余下被這感覺輕撫過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燒灼的難受。
太疼了,在某一個瞬間少年顫抖著身體想著,就這么死了吧。這種疼痛絕對會使任何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尊嚴和意志去祈求解脫。一枚圓珠自少年領口滾落,在這漆黑的夜中螢螢發(fā)著溫暖的光。少年跪伏在地上,抖著手摸索著緊緊抓著它,仿佛那小珠子能給自己什么安心的慰藉一般。
少年如條瀕死的魚,躺在干涸的岸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等待著窒息與死亡的到來。
他疼到極限之時,便不斷撞向石墻亦或者是一口口地咬噬自己的手臂,捱過一次之后,便滿身虛汗地癱軟在了地上。房間很黑,周圍都是短促低沉的呼吸聲,少年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片虛無,一滴清淚漸漸流了下來,順著眼角劃到了地上。
他嗚咽的聲音越來越大,力量不知何時回到了他的身上。男孩握緊了拳頭砸向地面,地上的小石子四處飛濺,有的飛到了他的傷口之中,有的則崩到了別人身上。房內(nèi)仍是一片安靜,每個人都在忍耐,都在想象。
忍耐著該忍耐的痛苦,想象著不會到來的幸福。
少年敏感地嗅到空氣之中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突然咬緊牙關(guān),他驟然彈身出手如電向身后抓去。黑暗中卻伸出了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他的攻擊,那只手骨骼分明穩(wěn)健有力。
“士別數(shù)日,長進不小。” 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逐漸從黑暗之中顯露出來,“終于找到你了,顧平。”
顧平費力地站定,瞇起眼睛仔細分辨面前的男人,看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那好像是那個非常溫和的哥哥帶來的人。想到自己所知道的,少年雖排斥開口,此時卻也顧不上許多了,他急切地說:“此地有險!”
男人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坐到了他身邊,說道:“我知曉,我比較好奇的是你怎么捱過這個的。” 他指了指少年身上的猙獰痕跡。
“......” 顧平低下頭,捂住了手臂上鮮血淋漓的齒痕,低聲道:“沒什么的。”
“我看到陸沉的信了。” 男人放松了身體,伸直了腿,“他就這么放心把你交給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