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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男人被疼痛和虛弱折磨著,額間鼓起了猙獰的青筋,卻反復地念著一個名字。季連珣神色復雜,他湊近了聽,也只聽到一個像是小名的名字。
“這小子,念叨哪個姑娘呢。” 他搖了搖頭,又將打濕的帕子敷在男人額上,具晏無意受傷已是五天光景了。他請了幾個郎中來診治,多虧當時及時止了血,不然現在晏無意怕是要入土了。
之前情況十分兇險,晏無意甚至一度沒了呼吸,幸而憑借著頑強的毅力挺了過來。季連珣抱著劍守在一旁,心里卻并不算樂觀。皮肉上的傷不是什么大事,難的是他中的毒。
現在端看晏無意的造化了,星官說他們璇璣閣人最是好運,每一個都能長命百歲、順遂半生的。
順遂?長命?季連珣看著自己滿是硬繭的手掌,無聲地嗤笑了一聲,又提起了酒壇子,仰首灌下大口。
姑且得快活就快活吧!
夜已深,不止山上點起了不滅的燈火。山下的棧道口,一個身著藍衣的年輕人正仔細地拂拭著入口的無字石碑,他用衣袖將石碑上的浮灰擦干凈之后,誠摯地拜了一拜。
“溫氏述秋,前來拜會友人。”
四周有微風拂過,蟲聲織織,樹影婆娑。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向上走去。因著眼睛的問題,他沒有看到后面的奇景。在他叩首之后,云絕道亮起了淺藍色的光點,仔細看去,竟是無數多不知名的小花,自發為這個誠心的外來客照亮了路。
溫述秋走的極為小心翼翼,這里的艱險哪怕是個健全的人都要仔細掂量掂量,更別提目不能視的他了。他仔細地摸索著巖壁向前一點點的挪動,不知是誰開鑿的云絕道,但從細枝末節處就可知那一定是個好心腸的人。
原因無他,只因溫述秋在每一個拐彎處、崎嶇的地方都能摸到一行鐫刻在凸出巖壁上的文字,提醒著他轉彎和阻礙。
這字體十分稚嫩,卻工整端正。按照高度來看,鑿刻它的必定是個少年。溫述秋愛惜地摸了摸那些小字,笑了起來。托那些小字的福,一路上算是有驚無險。可是黑夜之中的行進,跌倒和磕碰是不可避免的,再又一次被絆倒之后,溫述秋有些喪氣地背靠著巖壁坐了下來,他看不見此時天上的銀河繁綴,也看不見山下的萬家燈火。眼前只有漫無止境的黑暗陪伴著他,溫述秋從貼身的小袋子里倒出那枚珠子,緩緩地摩挲著,光滑細膩的觸感一如往昔。
那上面似乎還沾染著一絲淺淡的花香,他仔細嗅了嗅,那香味又消失了。
“婆羅花的味道......” 青年笑了起來,將它貼身放好,“還有你陪著我呢。”
他似是又找到了支撐著走下去的力量,扶著巖壁站起了身,向前走去。
數不清多少個時辰過去,溫述秋已經能隱約從光線強弱分辨出來,此刻已經快要天亮了,他終于到了璇璣閣的所在之處。
他雖然目不能視,卻也能感受到這里的溫暖。
季連珣剛從一個噩夢之中掙扎著醒過來,就聽見院外傳來些悉悉索索的聲音,他以為昨天的那幫宵小還沒離去,頓時大怒而去。
他看著面前沐浴在曦光下的年輕人,那眉眼和氣度......他狐疑地瞇起了眼睛,陰晴不定地問道:“衛從容?”
然而還沒等那人回答,他便提劍攻了上去:“拿命來吧。”
溫述秋不知來者何人,不好貿然出手。他只得一邊避閃開凌厲的攻勢,一邊道:“閣下認錯人了,我非衛......從容。”
“你是誰?” 季連珣越打酒越上頭,過去的往事一一上浮現,,他的劍招越來越鋒利。
凌冽的劍氣割破了年輕人的袍子,滲出了血跡。青年捂著傷處,狠下心往那男人劍鋒上撞去:“我名溫述秋!”
男人驟然收招,劍鋒堪堪停在青年的眼前,他皺起了英挺的眉:“溫述秋?”
又注意到年輕人直視著他的劍尖連眼睛都沒眨的時候,男人頗覺奇怪的仔細看了看,冷笑道:“原來是個瞎子,你和衛從容是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