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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不久,剛才那陰影處便落下兩個人來。身著錦緞衣裳的男人眼神復雜地看著少年離去的方向:“他就是當年那件事遺留下來的孩子?”
男人身后另一個黑衣長隨道:“確是無誤。”
“倒也是個苦命的。” 錦衣公子摩挲著手中溫涼的扇骨,問道:“我怎么聽說,陸沉在這小子這里?”
“這消息是紅三娘高價賣出來的,應是無錯的。” 長隨恭聲道。
“陸沉,也是有好久沒見了。” 男人笑了起來:“去會會舊友如何?”
“可是太子那里該如何交代?” 長隨皺緊了眉頭。
“你好好想想陸沉是緣何才會到這里的。” 錦衣公子刷拉一聲打開了折扇,遮住了半張臉:“要想查出點什么,就不可能繞過他去。現(xiàn)在找那孩子搭搭話,看看能不能問出點線索。”
說完他就朝著少年離開的方向走了,留下黑衣奴仆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見錦衣公子走遠了,他連忙拉著買來代步的橐駝跟了上去。
顧平心里很急,奈何腿腳實在不利索。大漠的沙子在這個時候是滾燙的,踩在上面就好像踩在被炒熟的鐵砂上一樣,顧平心里有些慌亂卻又憋著口氣,他要叫陸沉看看,自己沒有辦法好好走下去。沒有陸沉,顧平只會一心求死。
“前面那位小兄弟!等等!” 后面?zhèn)鱽砹撕艉暗穆曇簦櫰竭h遠回頭看了一眼之后默不作聲地加快了步伐。隨即又想到,也許那兩個人是迷路了,顧平抿了下唇,站在原地等他們。
“小哥,你知道邊境南邊的出口該怎么走嗎?” 錦衣公子笑出了一口白牙,指著自己道:“我姓李,李明庭,他叫李三,是我的長隨。我是來羅什那做生意的,歸國途中迷路了。不知小哥是不是本地人?能帶我們走一段嗎?”
顧平默不作聲,他猶豫了一下,晚一點回去應該也沒什么,離陸沉喝藥的時間還早,況且若是在沙漠里迷路時間久了,這兩個人會非常危險。
他的沉默被兩人看在眼里,錦衣公子摸出來些碎銀子,溫聲道:“煩請帶個路,就當是給小哥的路費了。”
顧平把錢推了回去,搖了搖頭又比劃了一個手勢。兩人會意,錦衣公子又說道:“小兄弟家中好像有事?這樣吧,你騎這匹橐駝,我和長隨一起。這樣還能快一些。”
黑衣長隨將韁繩遞了過去,這次少年沒再推拒,他接過繩把頭利落地上了橐駝。他一言不發(fā)地走在前面,身后的二人對視了一眼。
是個啞巴?李清夷摸了摸下巴,皺起了眉頭,那就不好辦了。
一路上他都在試圖和少年搭話,但是所得到的回應卻極為有限,少年仿佛聽不到他的問話一樣,始終留給二人一個背影。
“小哥,你是羅什那人啊,怎么住的這么遠啊?” 李清夷感覺有些不舒服,調(diào)整了一下佩劍。
少年有點不耐煩了,他轉(zhuǎn)過頭來瞪了二人一眼,意思是讓他們少說點話。李清夷又笑了起來,他騎著橐駝上前,想去搭少年的肩膀,卻被避開了。
路越走越遠,顧平離家越來越近了。那間破敗的、殘舊的屋子,是他最后的港灣,身上又開始疼痛了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想向那個人展示自己的傷痕,然后再笑著告訴他其實一點也不痛。
只是世間之事卻盡不能遂人愿,眼前便是泥梨一片了。
李清夷終于知道少年不是啞巴了——在那聲充滿著絕望與不可置信的驚叫之后,他看見那穩(wěn)重瘦弱的少年連滾帶爬地下了橐駝,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被燒的只剩下黑色架子的房子。這四周還殘存著些打斗過的痕跡和氣勁,應該是經(jīng)過了一場惡斗的。
他皺緊了眉頭,也走了過去,只見在廢墟中間躺著一個白衣人。那人眉目清貴俊朗,身量瘦削高大。他此時緊閉雙目,臉色一片青白,看上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少年一路狂奔,撲著跪倒在男人前面,顫著手試了試男人的呼吸之后才松了口氣,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他埋首進男人胸前,拽著男人的衣服哽咽了起來。
“哭什么。” 男人睜開了緊閉的雙目,清冷又無奈地看著少年,他抬起手來摸了摸少年的腦袋,視線卻掃向了身后的二人:“清夷兄,好久不見。”
“陸道長,久仰。” 李清夷知曉他已經(jīng)認出了自己,便只好拱手,見他似乎有些話想對少年說,便識趣地帶著長隨去了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