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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搖頭,長長嘆息,“愛卿說的容易,做起來何其難!他與和順的婚事朕可以借太子歸位不需公主招贅推了,但兵權……”
東方家從建國開始就手握重兵,皇甫一脈為拉攏東方家,曾先后迎娶東方家三個女兒,最顯赫的當屬與他兒白兮太子一起長大的皇太子妃東方嫣然。
昔年,東方嫣然進退有度,端莊溫厚,與白兮太子又有青梅竹馬之誼,他樂見其成,為白兮太子娶妻東方嫣然。東方嫣然婚后的表現也證實了他所猜無差,東方嫣然當真當得起一國太子妃之位!他雖忌憚東方嫣然身后的東方家,卻從未為難過東方嫣然,一則因為東方嫣然本身,二則為東方嫣然當時已為皇甫一脈生下龍鳳胎,而太子身側除卻東方嫣然并無側妃妾室。也就是說,若不出意外,東方嫣然生下的兒子就是未來的儲君,北涼的皇位順位繼承人!有這樣一個孩子存在,東方家怎么也不會傻到起兵造反!
他很是放心,更是遍尋天下奇人,為兩個孩子打造龍鳳訣玉,以龍訣賜東方嫣然生下的兒子,以示對東方家的重視!而東方家也欣然接受,將頻頻在邊疆作怪的莫岐幾次打回老巢,護的邊疆百姓安寧!卻沒想到,一夕之間,龍鳳胎竟消失無蹤!
東方嫣然肝腸寸斷,懷了五個月大的孩子流產血崩,雖僥幸撿回了性命,卻再不能生育!還需日日躺在病床之上!白兮太子心疼妻子,日夜陪在左右。并派人全國找尋孩子,二十年如一日不間斷,卻未得果!
東方家雖對皇室未能顧好龍鳳胎有怨言,卻因白兮太子對東方嫣然二十年的守候有些許動容,是以兩下關系雖緊張如履薄冰卻并未撕破臉!
后,東方嫣然熬不住思念兒子女兒的痛苦,病死在白兮太子懷中,東方家積累的怨念突然爆發(fā),將整個朝野都震蕩的晃了個天翻地覆!
緊接著,東方嫣然喪禮結束不過三個月,白兮太子被發(fā)現抱著東方嫣然的遺物安詳的睡了過去!
東方家驀然安靜了下來。
老皇帝痛失太子,傷心欲絕,病在床上小半年,才逐漸好了起來。自此,東方家與皇甫一脈關系呈微妙之勢。
東方家手握兵權自成一勢,對抗外敵,老皇帝鎮(zhèn)守朝綱,兩廂相安無事。這種違和的局面,到東方盛領兵出征,大勝莫岐時打破!
東方家到了東方盛這一代,只有三個孩子,東方盛的大哥是個混的,不堪大用;東方盛的姐姐雖聰慧過人,終是個女子。只有東方盛武功超群,有著東方家武將的風范!軍中將士多受東方家照拂,東方盛露這一出,更是讓他的人氣在軍中迅速凝聚起來!
東方盛以飛快的速度竄起,不過幾年功夫就得了朝中許多大臣明里暗下的支持,對老皇帝雖恭卻無敬,更是暗下操控逼老皇帝以和順公主的親事做文章,將皇位傳與和順公主的駙馬!說是招婿,真等他坐了皇帝,想讓兒子冠誰的姓,還不是他一句話?!此時此刻,他又怎會輕易放下兵權!想想都是奢望!
此事前因后果,年輕一輩的官員未必知曉,但蘇左丞相卻是一清二楚,是以老皇帝的話一出口,他便明白了老皇帝話中之意,與老皇帝相視半響,長長嘆息一聲。“皇上,老臣有一言……”蘇國公有些猶豫,怕出口的話傷到老皇帝。
老皇帝看他一眼,蹙眉,“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好說的?說!”
蘇國公斂正神色,開口道,“老臣以為可將此事交于太子殿下全權處理,若然成事可為太子殿下他日登上皇位立威,即使不成,咱們也可在后給東方家按上把持重兵企圖謀朝纂位之罪!只是……”他略一躊躇,還是繼續(xù)說,“太子殿下生母的娘家是東方家,若太子殿下念及生母,東方一家……怕是會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老皇帝的神色一凜,最近時日被皇孫認祖歸宗的事高興的有些忘乎所以,這個問題他確是從未仔細深究過!
他轉頭,對伺候在旁的魏同酬道,“你去,請?zhí)拥钕聛磉@里一趟,就說朕有話對他講!”魏同酬應聲,轉身未走出大殿,又被老皇帝喊住,“等等……算了。”
司命剛認祖歸宗,雖是正統(tǒng)有自己撐腰,到底是身單力薄,與勢力強悍的東方家對上,若有個萬一……后果,他真是承擔不起!
不如先這樣,他下旨禪位于司命,東方家若不聲張也就罷了,若敢動手,勢必坐實謀朝纂位的罪名,司命行事亦能再無顧忌!想到此,老皇帝朝魏同酬擺了擺手,回頭對蘇左丞相道,“宣親近的庶吉士,輔國大臣悄悄來見朕!”
蘇左丞相一怔,隨即明白老皇帝的用意,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老臣即刻回府,明日一早帶人來見皇上。”
老皇帝欣慰一笑,“朕如今能信任的也就你們幾個了!”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這些年,委屈你了,等司命登上皇位,咱們就著手辦和順與景炎的婚事!說起來,景炎這小子可是賺了大便宜,和順嫁給他,他可一躍成了司命的親姑丈了!”老皇帝忍不住哈哈笑出聲。
蘇左丞相立時撩袍跪地,口呼萬歲,眸中亦是一片笑意。
……
翌日,早朝。
老皇帝令魏同酬宣了禪位詔書,將皇位禪讓于司命,定于六月十五舉行登基大典。朝內一片惶然。
東方盛怒不可遏,將子言囚于密室之中,“說,你是不是天啟派來的奸細?”
“將軍!”子言有苦難言,“子言的命是大小姐救的,一身東西都是公主派人教導所學,怎會恩將仇報?再則,我與天啟洪德帝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昔年聽信讒言,害我一家兩百多條人命枉死!這血海深仇我一直謹記,時刻未忘報仇之事,怎會臨陣倒戈?!”
東方盛一腳將其踹倒在地,踩于其胸口之上,眸中烈焰一般,灼灼不息,聲音卻帶著幾絲冰冷之氣,嗤笑,“你為何倒戈?你說你為何臨陣倒戈?說!”
子言胸口窒息,卻不敢反抗,只喘著氣道,“將軍,我沒有理由臨陣倒戈!也不可能倒戈!就算不為著將軍我也該為自己,東方家若敗了,我又能往哪里去?!”
東方盛似聽到了什么笑話,“你往哪里去?你自然有更好的去處!你……”
密室門突然被叩響,“將軍,段韶來了。”
“讓他進來。”東方盛松開腳,站直身子,目光略看向門口方向。
子言驀然怒睜雙眸,從地上狼狽爬起,“將軍,段韶此人不可信!西郊皇陵那日,我曾觸動袖箭欲殺司命,是被他所攔才錯失良機的!將軍,段韶居心不良啊……”
“他居心不良?你忠心耿耿?”東方盛冷瞪他一眼,唇邊勾著冷冽的笑,竟是半分也不相信他所言之事,“子言子言,玉敏言,你真當我和姐姐是傻子不成!”一腳踹在玉敏言小退上,玉敏言吃痛不敢躲閃被一腳踹翻,膝蓋著地。
玉敏言則被東方盛吐出的人名驚的愣在當場,半響沒有反應。
段韶施施然走了進來,看到當立的二人,微微挑眉,沖東方盛道,“你這是做什么?打他了?”
東方盛哼聲,“我要打他,他焉能活命?!當初就不應該錯信他,害我白白失去這樣名正言順的機會!”
“是我的失誤,沒有早些查出他的身份!”段韶臉上掠過一抹歉意,東方盛擺了擺手,“他在姐姐身邊十幾年,姐姐都沒有查出他的底細,何況是你!”
“真是沒想到,一向仇視天啟的子言居然是玉家后人!”段韶語帶唏噓,玉敏言臉色難看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正欲出聲拆穿他,不想聽到段韶接下來的話,“能讓一國皇帝低頭認錯,且歸還玉家所有家產這事,四國百年內,天啟洪德帝無疑是第一人!也難怪玉公子投桃報李重新回到天啟的懷抱了。”玉敏言驚愕的再次呆在當場!
洪德帝居然認錯了?!他還歸還了玉家的財產?!這怎么可能!
段韶掃了眼他的表情,搖了搖頭,他自是知道誰是玉家滅門慘案的背后真兇,卻并不打算告訴他!
東方盛恨恨的瞪了玉默言一眼,轉而對段韶道,“你來找我何事?”
“老皇帝要在六月十五舉行登基大典,我突然想到一個好方法,可以讓你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置!”段韶望了望天。
東方盛果然感了興趣,抬腳往外走,“去書房說。”段韶跟上,臨走,淡淡看了玉默言一眼,想到他的身份和某人,眸子忽閃了幾下,離去。
西郊,某處別院。
傅云杉正小心替冬青上藥,傅紫菀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兩個藥瓶,一疊紗布,烏溜溜的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面色蒼白的冬青,眉頭一抽一抽的,小嘴幾次想開口說話。傅云杉看到自家小妹那怯生生的模樣,笑道,“怎么了?”
傅紫菀扁著嘴抬頭,“三姐,冬青姐姐是不是很疼?”說完,不等傅云杉開口就自顧點了頭道,“一定很疼,冬青姐姐的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