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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自林維紳在飯桌上問她年齡后,夫妻兩人不自覺露出來的悲傷情緒,即使因為應棉朵的“打岔”后來恢復好了很多,可她在接下來時不時朝他們瞥過去的眼神…不難讓他發現她的心思。
應如是確實沒想到自己的情緒會如此輕易的被他讀了去,只是她對林家夫婦的事實在是太想了解,所以也不再執著于此,下巴抵在山詣青胸口上,開口問了他。
山詣青沒直接回她,而是沉默了半分多鐘才摟緊她緩緩開口道:“紳叔和綰姨曾經有個女兒。”
應如是一聽他說的“曾經”,就差點兒沒忍住眼淚,這個詞的出現,也間接證明了她原先的猜測。
而山詣青接下來的話,更是把她的這種猜測□□裸的攤開在了她面前。
林維紳和蘇小綰的感情比起柳弦柱和山年華的命途多舛,要順利很多。
大學同學,自由戀愛,畢業后也沒有受過家里什么阻撓便結了婚,婚后一起考研究生讀博士…一切都很順利,博士畢業后工作穩定下來,就計劃著生一個他們的愛的結晶。
一年多以后,他們有了自己的女兒,這個家從兩個人變成了更幸福的三口之家。
可孩子六個月的時候,有天夫妻兩個人帶著孩子去逛街,林維紳把小孩推車從后備箱里拿出來,剛準備從蘇小綰手里接過孩子放上去,就被一人販子當街搶了去,那人有車接應,即使林維紳顧不得尖叫出聲的老婆以最快的速度開車追了上去,人還是追丟了。
他邊追邊在車上報了警,警方出動很快,查到車子往山區的方向跑了。
后來車子是找到了,可是,因為山路崎嶇不平,人販子的車在山腰打滑——
直接從半山腰翻了下去。
第95章 覆灰的真相(3)
*
當山詣青講到車子從山上翻下去的時候, 應如是閉上眼,摟著他, 換了個姿勢。
她側臉貼在他胸口上,臉朝著墻壁的方向。
在山詣青的視線里,只能看到她微微泛著潮氣的頭發。
“車子翻下山腰后爆炸起火,而剛好因為那幾天雨下得比較多, 山里潮氣重,火勢蔓延的不算嚴重, 只是警方沿著爆炸周邊擴延了好幾里地,也只是拼出來幾塊成人燒焦了的殘骸。”
而那個六個月大的孩子, 卻像是化在空氣里蒸發了一樣,不見蹤影。
一時間, 眾說紛紜。
有人說兩個大人的殘骸加起來都拼不成半個全乎人,六個月大的小孩在那么大的火勢里燒個干凈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也有人說, 人販子賣孩子一般都是提前找好買家的, 也許他們在警方還沒追擊的空檔已經易了手…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么緊迫的時間里,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過渺茫了。
那時候的互聯網遠沒有現在發達, 大家獲取信息也大都是在印刷報紙上, 而警方的設備條件同現在相比更是相差甚遠……在山間搜尋半個多月未果, 再后來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看眾們的故事看完, 生活還是生活,至少是完整的生活,可對于林維紳和蘇小綰這樣的當事人來說, 那就是生生從自己心口挖出去的一塊肉,是經年累月,每時每刻都要承受的折磨。
“事情發生那年我才七歲,”山詣青平靜說,“剛被我媽從香港接到尋城,我媽在報紙上看到這則報道的時候一邊罵一邊哭,跟我說這事如果發生在她身上,她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會有。”
他盡量把事情說的平鋪直敘,甚至連語氣都盡可能的不要有太大起伏,因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應如是知道這些后,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身為一個同樣經歷過懷胎十月生下自己小孩的母親,她是有共情能力的。
可一直聽到這里,應如是整個人都是靜悄悄的,只是摟抱著山詣青手臂微微輕顫的生理性反應還是出賣了她。
她連眼淚都掉的悄無聲息。
如果不是胸口t恤上被眼淚暈濕的潮感,想必山詣青也不會發現。
山詣青抱緊她,“我媽后來特意寫了封信拜托報社轉交給了綰姨。”
他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之后過了幾年,我爸被聘來南城,我和我媽跟著過來,那段時間我的轉學手續還沒辦好,香樟書苑那的房子買了也沒去住,所以跟著我爸媽一直住在西甫,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媽認出來綰姨就是當年報道里那個失去孩子的媽媽。”
這個世界兜兜轉轉,其實每天都在分離和相遇中度過。
“綰姨和紳叔后來沒再要過小孩,那個孩子是他們唯一擁有過的,因為綰姨怕她知道后會以為他們忘了她,所以一直到現在,每到孩子的生辰,忌日,過年,清明,甚至兒童節,他們都會帶著衣服、吃的到孩子出事的地方,每年不落。”
“所以,”山詣青頓了頓,“如果那個孩子還在的話,現在跟你一般大。”
“只是生月比你小一點,我聽我媽說,小女孩好像是九月底生。”
“我見過一次小女孩的照片。”現在還在林家客廳里掛著,“五六個月大的時候照的,小臉胖呼呼的,眼睛…”他輕瞇了瞇眼,像是在回憶,“好像挺大的。”
二十年前的照片,跟現在的高清照片比,確實沒什么可比性,可山詣青記得蘇小綰當時指著照片里笑著的小娃娃給他們說,雖然照片里看不出來,但她女兒的眼睛,瞳孔是淺琥珀色的,特別好看。
山年華每次見到應如是都會比較激動,山詣青后來想了想,應該是因為應如是的這雙眼。
可有這種顏色瞳孔的人雖少,可也不少。
不過——
山詣青眉峰蹙了蹙,如此荒唐的一個念頭突然就從心底里冒了出來,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她們兩個除了年齡接近,各方條件均不相同。
先不說當時那小嬰兒能活下來的可能性有多低,阿如是從出生就被丟在了孤兒院,而綰姨和紳叔的孩子卻是六個月大的時候出事的,一個七月生,一個九月生。
如果真驗了,是還好,可如果不是…
那對綰姨和紳叔精神上的折磨,相對比以往,又豈止是百萬千萬倍。
他們的孩子已經永遠停留在了六個月。
還有他的阿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