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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熱氣蒸騰著她身上獨有的桃香,和蕭謖的卻又不同,她的桃香,是桃花醉的酒香,將整個凈室的氣息都釀成了一壺酒,沒有人能不醉。
許是這樣的美好叫人忍不住打破她的靜謐,蕭謖竟再無動作,只久久地看著馮蓁。
馮蓁見蕭謖突然沒了動靜兒,反而有些不適應(yīng)地紅臉了。她忍不住側(cè)過身,雙手環(huán)抱住自己的肩,有些瑟瑟的美。
馮蓁其實也沒搞懂自己,若是真刀真槍的上吧,她反而還沒有現(xiàn)在這般無措和羞澀,可蕭謖就那么看著,好似她是一幅絕世名畫一般,就讓她有些手足無處安放的窘迫了。
這靜謐也不知持續(xù)了多久,久得馮蓁都有些冷了,她側(cè)頭看向蕭謖。
唇紅欲滴,映著秋水雙眸,似誤入道觀的新出世的水妖,驚恐、無措、瑟縮、哀憐,又莫名地天真茫然。
沒有人的唇能紅得如此妖嬈,如此明亮,如此鮮甜,像天生就在等待誰來采摘。
這一次是蕭謖先撇開了頭,背對著馮蓁站起身,胡亂地穿上了衣袍。
這個澡到底是洗沒洗馮蓁還在茫然。大半夜的讓下人抬水,難道就是為了浸濕衣裳?
馮蓁打了個噴嚏,才意識到,這水都快被泡涼了。
蕭謖將裹身的大棉布遞給馮蓁,馮蓁低著頭接過把自己包裹齊全了才踏出浴桶。
“孤……”
蕭謖一開口,馮蓁才發(fā)現(xiàn)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蕭謖清了清嗓子,“你睡吧,別著涼了,孤這就走了。”
蕭謖幾乎是落荒而逃,留下馮蓁一頭霧水。這是喜歡鴛鴦浴呢,還是不喜歡呀?
馮蓁的頭發(fā)也打濕了,可半夜也不能再叫宜人來伺候,所以胡亂揉了揉,就那么對付著睡了。這樣的直接后果就是,她生病了。
這么些年,雖然人人都覺得馮蓁身子不大好,尤其是長大后,更是顯得窈窕纖薄,然則仔細(xì)想想,她除了莫名暈厥之外,似乎還并未曾生過什么病。
馮蓁次日只覺得渾身酸軟疼痛,眼淚流個不停,估計自己是感冒,可這病來勢洶洶,讓她顯得特別的孱弱。連桃花溪水都沒能救得了她,喝下去之后好似反應(yīng)得更厲害。
馮蓁模模糊糊地感覺,莫非是自己免疫系統(tǒng)太強(qiáng)了?
大夫來了、走了,留下一劑藥方,熬的藥馮蓁喝下去就吐,不僅藥吐了出來,吃進(jìn)去的東西也一并全都吐光了,吐得只剩酸水兒,讓她眼冒金星。
夜里長公主不放心,不僅讓宜人守著,就是翁媼也徹夜未眠,就守在馮蓁的床榻前。
馮蓁心里忍不住想,莫不是蕭謖還真的克妻?就自己這身材板兒都沒能逃脫厄運?
因為吃不進(jìn)藥,所以馮蓁的癥狀沒什么好轉(zhuǎn),不過根據(jù)她的經(jīng)驗,吃藥不吃藥感冒都是七天好。可長公主聽不進(jìn)去,只當(dāng)馮蓁是為了安慰她。
所以第二日長公主就進(jìn)宮替馮蓁請了御醫(yī)。
御醫(yī)這回倒是診脈診出癥狀了,外邪入侵,暑濕傷表,表衛(wèi)不和,故身熱、肢體酸疼。跟昨日的大夫說的差不離,只是斟酌著前方,加了黃連、青蒿,再配上鮮荷葉和鮮蘆根清暑瀉熱。
然則馮蓁依舊是吃了藥就吐,人也渾渾噩噩的,卻不是被感冒折騰的,而是餓的。她倒是跟宜人說,不想喝白粥,讓人給她燒牛肉來吃。
可從御醫(yī)開始,到長公主一律都反對,要她清淡飲食。御醫(yī)見她吃不下藥,索性想了個法子,讓她干脆餓一日,如此邪無滋生之地,或許病狀就能減輕,這樣生生地把馮蓁給餓趴下了,抬眼皮都艱難。
這么著又兩日,連長公主都守了馮蓁小半宿,戚容也跟著來守了半夜,鬧得闔府不安。
長公主揉著眉心道:“阿蓮,你說老五那邊是不是查出什么來了,明面上不聲張,卻對幺幺動手?”
翁媼道:“可御醫(yī)不是說幺幺乃是風(fēng)邪入體么?”
“就怕那些老糊涂診斷不出真正的病癥。”長公主是關(guān)心則亂,“幺幺的病情來得這般迅猛,你覺得真是風(fēng)邪入體么?”
原本翁媼覺得馮蓁的癥狀就是風(fēng)邪入體,可被長公主這么一問,就有些拿不準(zhǔn)了。人最怕就是起疑,一起疑就看什么都不正常了。
好在馮蓁的癥狀過了兩日總算有了好轉(zhuǎn),她也不敢再鬧著要吃肉了,能有白粥吃都感激不盡了。可這一回也提醒了她,她的桃花源里必須存儲些米面、肉食等等,省得有一天被餓死了。
蕭謖自是早就知道馮蓁病了,但不管白日還是夜晚都沒辦法靠近寸步,直到馮蓁病情稍微緩,長公主等人不再守著馮蓁,他才能露面。
一露面就把坐在床尾的繡墩上打盹兒的宜人給嚇得半死。
蕭謖倒是跟主人家一般低聲道:“女君的病如何了?還是吃不進(jìn)藥么?”
宜人不答蕭謖的話,一個竄身,雙手伸開擋在蕭謖面前,不許他再靠近馮蓁,可又著急地轉(zhuǎn)身往帳子里低聲急喊,“女君,女君。”
馮蓁睡得也不太沉,就是腦袋昏昏然,沒營養(yǎng)惹的禍,她這些日子雖然也吃了白粥,但一喝藥就全吐出來了,生生給她餓成了林妹妹。
馮蓁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見床簾前似有兩個人影,其中一人身形貌似蕭謖,當(dāng)時她的眼淚就下來了,低低地哭出了聲兒。
聽見哭聲,蕭謖一掌撇開宜人,上前掀起了葛紗簾。
馮蓁見真是蕭謖,那就跟見著“親人”一般,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朝他努力地伸出手求抱抱。
蕭謖見她,臉明顯地瘦了一圈兒,本來臉就不大,現(xiàn)在就更顯得可憐,眼圈紅紅的,好似受了無窮的委屈,見著他卻是無比依賴地伸出手,心可不得為她的依戀而融化么?可不得為她的委屈而心疼得無以復(fù)加么?
蕭謖輕輕地跟抱豆腐似地把馮蓁抱入懷中,用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試了試她還在發(fā)熱沒,“還是難受么,幺幺?怎么就病得如此厲害了?都是那晚孤的錯,你若是能好起來,叫孤怎樣都行,就是減壽十年都行。”
蕭謖說得情真意切,他這會兒跟馮蓁倒是有些心意相通了。雖說克妻之語都是別人胡亂猜度,然則看馮蓁這般,他又實在怕是自己累她如此。
馮蓁倒是不用蕭謖減壽,她看見蕭謖,之所以跟見著親娘一般親切那都只為了一個原因。她無力地靠在蕭謖胸口哭,“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哭得那才叫一個情真意切。
蕭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么,幺幺?”
馮蓁以為蕭謖跟長公主一般,也要不給自己吃肉,眼淚越流越兇,“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就算讓我死,總也得做個飽死鬼吧。”
“胡說。”蕭謖聽不得個死字,“你好端端的怎么會,別瞎想了,明日就好了,幺幺,明日就好了。”蕭謖哄孩子似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