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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詵左等右等也不見有刺客重新出現(xiàn),這才放開了扼住馮蓁脖子的手,兇神惡煞地道:“你怎么會在這兒?”
馮蓁心想壞了,她這是為羊毛昏了頭,壓根兒就沒想到蕭詵會懷疑自己。因為出來時她本就沒料到會有人刺殺蕭詵,頂多就是夢想哪個皇子能滾到什么懸崖底下,摔斷腿什么的,她就可以好人做到底,若是摔個半身不遂什么的,她也不介意一輩子拉著他的手。
“秦水河暴漲,你們一天一夜都不見蹤影,我……”馮蓁的聲音有些發(fā)抖,然后頓了頓,找回平靜后道:“我就出來找你們了。”
“姑祖母都不攔著你嗎?”蕭詵將信將疑地道。
“你們一個都沒回去,皇上急得病倒了,外大母深夜進宮去了。”馮蓁道。
蕭詵看著馮蓁,她的斗笠早就摔到了路邊,雨水如潑一般澆在她臉上,他不知道是什么能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君冒著山洪的危險出來找人。可他即便不信,此刻也再沒其他力氣了。
蕭詵往后晃了晃,手摸到腿上的箭支,道了聲“毒”,人就暈了過去。
馮蓁趕緊上前扶起他,又看了看他的腿,中間的部位腫得老高,烏黑一片,她對毒也是束手無策,更不知毒性幾何,只但愿蕭詵別就這么死了,這可是她最好薅的一只肥羊了。
“殿下,殿下。”馮蓁重重地拍了拍蕭詵的臉,可他始終不見醒。
馮蓁著急地四周看了看,害怕那些刺客再來,不過眼下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yī)了。以口為蕭詵吸毒是不可取的,對他沒用不說,但凡馮蓁自己嘴里有個潰瘍,她自個兒就先去了。
馮蓁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九轉玄女功,她從蕭詵的衣擺上撕下幾塊布條,在他腿上的傷口上方牢牢地扎緊,這才憋著一口氣,將蕭詵腿上的箭拔了出來,好在沒有傷到大動脈,這會兒流血還有助于把毒素排出來。
馮蓁再將手放到蕭詵的傷口上方,拉著蕭詵的手,開始運轉起九轉玄女功引導龍息。或許天家真是天之子孫有龍神庇護吧,那玄女功竟真的將蕭詵中的毒借著血水排了干凈,傷口附近的顏色恢復了正常的慘白,只是蕭詵失血過多,一直不見醒。
雨下得越來越大,馮蓁四處看了看,也沒找到避雨的地方,想著應當把蕭詵扶到馬背上才好,先前她來的地方有一處山凹似乎能避雨。只是她一個小女君哪兒有氣力能將蕭詵這么個大塊頭弄上去啊?
馮蓁正愁呢,低頭瞥了瞥懷中的蕭詵,手上掂了掂,怎么感覺有點兒“舉重若輕”的意思?待馮蓁將蕭詵輕松推上馬背時,才不得不長嘆一聲,別人若有類似桃花源這種空間,都變成了一朵嬌花,擱她身上倒好,突變成女漢子了。
馮蓁打了個冷顫,她才不要當什么女漢子,心下不由默默提醒自己,可不能泄露自己力大如牛的事兒。因為當嬌花肯定比女漢子受寵。
不知過得多久,蕭詵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眼前白團團一片,什么背景都模糊不清,唯有腳邊抱膝坐著的馮蓁乃是世間唯一的色彩。
蕭詵動了動手指,卻發(fā)現(xiàn)他的手正被馮蓁緊緊地抓著。他這一動,馮蓁自然就抬起了頭。
“你醒啦?”馮蓁的語氣里充滿了惆悵,這人醒得也太快了吧?她羊毛都還沒薅夠呢。
明明是惆悵的語氣,大約被淋了雨,聽在蕭詵的耳朵里就成了滿滿的擔憂。
蕭詵勉強撐起身體,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處山壁,微微內凹,馮蓁將斗笠和蓑衣都蓋在了他身上,自己卻抱膝蜷曲著坐在雨里。
“幺幺。”蕭詵的聲音沙啞得像瓦片刮過石板。
“嗯。”馮蓁依舊握著蕭詵的手,回答得很是溫柔。
“孤腿上的毒……”
“我給你吸出來了,別擔心。”馮蓁早想好怎么回答了。
這時的人倒是挺相信以嘴吸毒的事兒,遇到被蛇咬傷時,時人也會這么做。然其中的危險性蕭詵卻是知道的,只是他萬萬沒料到馮蓁會為他不顧性命。
“幺幺。”蕭詵又喚了一聲,他的視野里依舊是模糊一片,唯有馮蓁那么清晰。
“嗯。”馮蓁又柔柔地應了一聲。
馮蓁渾身透濕,好在她本來就沒發(fā)育,前后都是平板,叫人沒什么可遐想之處。額發(fā)貼在腦門兒上,水流順著它往下滴,很是狼狽。
可蕭詵看著她,卻覺得她眼睛美得像深秋倒映著漫山楓葉的湖水,色彩層疊,靜謐幽清。圓圓的臉蛋好似銀月,叫人看著就心里美,嘴唇也生得好,飽滿瑩潤,唇角彎彎,未語先笑。即便膚色黑了些,也黑得像糖色,甜甜的。總之是,怎么看都覺得順眼。
兩人就那么無聲地坐了會兒,蕭詵才反應了過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
馮蓁點點頭。
只是早在中毒之前蕭詵就受了傷,箭傷又放了那許多血,雖然強撐著走了兩步,但旋即就又暈了過去。馮蓁倒是樂得他昏迷,雙手拖著他放在了馬背上,夾了夾馬肚往回走,若非因為蕭詵的傷勢,馮蓁還真想就這么優(yōu)哉游哉地走到天荒地老。
可惜一路都沒再見其他皇子,否則一起薅一薅羊毛多好。
第43章 秦水劫(下)
馮蓁正遺憾呢, 卻感覺自己胸口的桃花瓣微微熱了起來, 這在涼涼的傾盆大雨里最是明顯,因此趕緊打起了精神, 四處打量, 繞過山灣, 馮蓁就看到了山坡底下的草叢里露出的一雙腿, 白息縈繞。
馮蓁驚呼了一聲, 從馬背上跳下去, 也顧不得安危就匆匆跑下了山坡,這么濃郁的白息, 不是蕭謖就是蕭證。
翻過來一看正是三皇子蕭證, 他背后被人砍了一刀, 血肉都翻出來了,馮蓁摸了摸他的鼻息,還活著,但渾身燙得厲害。她瞅了瞅四下無人, 就雙臂連拖帶拉著蕭證走上了山坡, 把他和蕭詵一塊兒放到馬背上。
天黑下來之前, 馮蓁總算找到了一處山洞, 她的野外生存能力基本為零, 鉆木取火是別想了, 只期望明天天能晴開來,路上雖然遇到過幾撥人,但馮蓁都躲開了。蕭詵中箭, 蕭證被砍了一刀,她也分不清哪些是內奸、刺客,哪些是侍衛(wèi),所以只能自己帶著他們這對難兄難弟往回走。
山洞里冷得驚人,馮蓁也不知蕭詵兩人何時能醒,不敢躲進自己的桃花源,也不舍得躲進去。她左手拉著蕭詵的手,右手拉著蕭謖的手,滿臉都是幸福。
這羊毛薅得真是太爽了,簡直是美夢成真。馮蓁左擁右抱地什么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淅淅瀝瀝的雨停后,三皇子蕭論動了動眼皮,他想過自己醒來時可能面對什么樣的情況,但絕對沒有任何一個能比眼前的情形更詭異。
老六蕭詵就躺在他旁邊,他二人中間隔著個城陽長公主的小外孫女兒,這女君懷里摟著他和蕭詵的手,還摟得賊牢實,蕭論隨便這么一抽手,恁是沒抽出來,這得是有多冷啊,拿他和蕭詵的手臂取暖?是不是稍微不太講究了?
不過蕭論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也知道完全沒有條件取暖,是以也就沒多想了,只是又抽了抽手。
“別跑。”蕭論聽得睡得酣甜的馮蓁嘟囔了一句,然后使勁兒撓了他一把。
馮蓁正在夢里放羊呢,四只大肥羊,白白胖胖毛還多。她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抱了兩只羊在懷里薅薅。結果一只羊不聽話地要反抗,她不得不撓了一把。
就這動靜兒,蕭詵也醒了。他暈倒前也想過自己醒來的情形,但絕對沒眼前的這么滑稽。
蕭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坐在旁邊,馮蓁死死地抓著他兩人的手睡得直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