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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察覺到阮酒酒語氣?里的疲憊和疏離,他嘆了口氣?,將阮酒酒鬢角沒梳好的一縷碎發(fā),捋到她的耳后。
“這么多年了,朕還是不能讓你信任?”康熙道。
阮酒酒抬眸,疑惑的看向康熙。
“我自知絲織業(yè)不是我和烏雅氏能插手的,因而將腦中所想繪出,坦蕩交給皇上,只盼所學(xué)所知能為皇上分憂,為百姓多添一條生存活路。皇上卻聲勢咄咄逼人。先是一句問我想要什么,再是一句與?我無關(guān),語氣?凌厲,不留情面。我順了皇上的意了,您又拿我信不信任您說話。”
“皇上,我從不是能言善辯、舌燦蓮花之人。您若是覺得我位份過高?,不若將我手中宮權(quán)分下去?,好讓您放心。枕邊人,最?是不防備,何苦為了外物,成天彼此猜疑著,耗費心力?!比罹凭评渎暤?。
她不是沒脾氣?的人。
她能找康熙要什么?圖什么?
皇后之位?還是為胤禛爭奪太子之位?或是錢財。
都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哪怕康熙現(xiàn)在封個其他人為皇后,阮酒酒也不在意。到了她現(xiàn)在這個位置,哪怕是皇后,也不會刻意得罪為難她。
井水不犯河水,日子照樣過的享受。
至于太子這個位子,她和胤禛都不稀罕。反正?,她的胤禛自會登上大寶。當(dāng)太子有什么意思,直接當(dāng)皇帝,再讓她這個額娘當(dāng)太后。這才?快活的很。
而錢財更是不必要了。
當(dāng)權(quán)勢高?到一定程度,就?不會存在缺錢這件事。何況,她還有坐擁金礦的娜仁。好姐妹可比男人靠譜多了。
“皇上問我求什么,我這就?告訴皇上,我想求什么。我獻圖紙,不要皇上嘉賞,也不要揚名。只求皇上在試驗過紡紗機確實可用后,以?官府為名,多招女子入工,讓愿意向外謀生的女子,多一條養(yǎng)活自己的路?!比罹凭频馈?
康熙凝視著阮酒酒,阮酒酒身上所著華服美飾,他此刻皆看不到。
他透過那副美麗的皮囊,看到她堅韌正?直的靈魂,還有松柏梅竹一樣的挺直傲骨。
她的靈魂,比外貌更美,更迷人。
康熙自詡不是圣人,他會為了自己謀私牟利,也會為了大部分人犧牲小?部分人。權(quán)欲迷人,權(quán)欲熏心,康熙從不否認這些。
但是,越是如此,他這樣的人,越愛理想崇高?,并實際為此付諸行動的人。
“就?這樣偏袒女子?讓女子養(yǎng)于家宅,男子在外奔波勞碌養(yǎng)家,不好嗎?”康熙問道。
阮酒酒輕笑一聲:“皇上您自己聽聽,您的話是否前后矛盾?!?
康熙垂眸低笑,不否認阮酒酒的話。
他拉住阮酒酒的手,將她的手緊緊包在自己手掌中。
“耐心點?兒,聽朕解釋,好不好?”康熙道。
阮酒酒抽了抽手,沒抽出來,索性不掙扎,任由康熙包著她的手。
真是奇奇怪怪的動作,奇奇怪怪的愛好。
“朕問你想要什么,確實是出自本能。朕是皇帝,底下人向朕獻功時,朕理當(dāng)嘉賞,詢問對方有何求。何況,你今日先是糧種,后是紡紗機,若換做男子有此功勞,封爵也不是沒有可能。其他人,只當(dāng)朕是因為你的功勞,才?晉封你的位份。而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你是朕心愛之人,即使不做這些,朕也是要封你做皇貴妃的。算起來,你立了大功,朕卻沒有嘉賞你一絲一毫。朕心中對你有欠?!笨滴醯?。
阮酒酒努努嘴,想說話,又忍著沒出聲。
“你是想說,你做這些,不是為了立功得賞,是不是?”康熙聲音溫柔。
帝王善窺人心,也善用人心。
經(jīng)年累月相處的枕邊人,他如何不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
看似喜好奢華,卻又不貪圖富貴。良心二字,于她來說,最?重?要。
“我不騙您。若我如今只是個小?答應(yīng)、小?貴人,定然會借此向皇上您求功勞,為我晉位也好,為烏雅氏求圣寵也罷,總之定然是想讓自己和孩子,能借此在宮里生活的更好些。可我現(xiàn)在,甚至今日之前,早已達成過舒心日子這個心愿。于外物之上,當(dāng)真毫無所求了?!?
“朕知道。即便你有所求,你缺的,朕不用你說,就?會為你尋到,哪用你如此費心勞力。你只是達則兼濟天下?!笨滴醯?。
阮酒酒羞臊的低頭?笑了笑:“皇上說正?事的時候,還怪會夸人的?!?
“笑了就?好。剛才?看你一直繃著臉,跟胤禛
一模一樣,朕心頭?惴惴不安的。生怕一個字說錯了,今夜又不能留宿永和宮了?!笨滴醯馈?
阮酒酒輕哼一聲,她態(tài)度已經(jīng)軟化下去?,這一聲輕哼,倒是更似撒嬌。
康熙把人攬在懷里,再接下來說的話,語氣?和平時教胤祚讀書時一般無二。
教子和教妻,有時候是一樣的。
道理要揉碎了,慢聲細語的耐心說給對方聽。
“朕說紡紗機和糧種不同?,自是有原因的。糧種之功,是天下人之利。紡紗機,卻只是富人之利。你能知道朕對江南絲織業(yè)對看重?,已經(jīng)很不錯??蛇@樣聰明的你,怎么想不到,若是棉紗得以?大量生產(chǎn),那棉紗供應(yīng)的價格,也會大幅度降低。到時,以?棉紗謀生或者獲利的那些人,該如何恨你呢。你斷的,是可是他們的財路啊。斷人財路,如弒人父母,是深仇大恨?!?
“即便是前朝官員,也要愛惜名聲,不愿名聲有瑕疵。他們?nèi)粘P凶?,對言行舉止慎而重?之。遑論,身在后宮,又是女子的你呢?!笨滴醯馈?
“古往今來,以?民憤逼死人命的事件,不在少數(shù)。商人更擅長鼓動人心。朕能預(yù)料到,新的紡紗機運用后,發(fā)明這個機器的人,要遭多少罵和恨。朕絕不能讓你面對一絲一毫的危險?!笨滴醯馈?
康熙還有一點?沒說,那就?是朝中還有各派勢力爭奪。
皇貴妃一脈的崛起,注定要吞食其他家族或派系的利益。一個蘿卜一個坑,烏雅氏一族要往上走,自然要有人空出位置來。
官不懼商。但是,官場廝殺,才?是最?狠毒,最?要人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