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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一遍一遍盤旋的,是爹最后離去時安寧的容顏,唇邊一抹似笑非笑,有釋然,有解脫。
為什么剛剛得到了期望二十年的父愛,還不到一個時辰,便失去了?
如果要丟下他了,為什么還要在最后的時刻讓他得到,然后再狠狠地收走?
發(fā)現(xiàn)安路遙死后,再發(fā)生了什么,小二就全都不記得了,只隱約有些凌亂的片段漂浮在腦海里,模模糊糊的像陰魂不散的魅影。有人聲,有人影,紛亂不堪的讓他想吐,然后便是黑暗,便是寂靜,他好像掉進了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冷,全身上下,從里到外,都冷得不行。
這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個踽踽獨行了。可他還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無力改變。
他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店小二,被人輕輕一捏,就捏死了。
邱少京有時候會隔著鐵門上狹窄的窗口看他。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突然跳起來,嘶叫著,掙扎著,失去了人形似的,沖著邱少京發(fā)泄著噬骨的恨意。是這個人,這個人逼死他爹,奪去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人。由于這恨太過強烈,漸漸的仿佛所有失去的東西都被附加在這個人身上,閔然,閔忠,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
殺了他……殺了他……奪回被搶走的一切……
嘴里念叨著什么,一遍又一遍。長久地隔絕,失去親人和伴人的痛苦,令他蟑螂般強悍的神經(jīng),也終于有些受不住了。
昏天黑日,晝夜不明。也不知道是什么時辰,一直寂靜的夜晚里,忽然傳來一聲鐵器碰撞的輕響。
是鎖落下的聲音。
小二全身一震,像是受了些驚似的,慌忙縮進角落里,瞪著一雙眼睛緊盯著門口。
鐵門緩緩打開,后面是一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面的人,一雙露出的眼睛如墨玉般溫潤。
“小二?”
作者有話要說:趕出來一章(半章?)…最近更得有些慢…希望還有人在看…
第40章
“小二?”
小二全身都緊緊地繃起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身份不明的來人,一陣陣抽搐般的顫抖,警惕中帶著驚恐。
蒙面人把手指放到嘴的位置,輕輕噓了一聲,“不要怕,我是來救你的。”
小二又往墻角里縮了縮,牙齒咬得咯咯響,好像是想要把自己無限地縮小,小到看不見為止。
蒙面人向他走了幾步,此時小二忽然一張口,尖叫起來,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東西,又像是在說著什么,可是言語混亂,根本分不清是不是人話。蒙面人一個箭步向前,劍指準確地點中小二啞門穴,一股強悍的勁力透過穴脈,沿著經(jīng)脈沖向腦際。小二頓覺舌頭麻木,眼前一陣陣泛黑,然后便頭一歪昏了過去。
蒙面人心知小二剛剛的叫聲很可能已經(jīng)驚動了自在門中的門徒,趁著邱少京攜伴人兒子去廟里還愿,必須盡快離開。
一把將小二抗在肩上,蒙面人沿著幽暗的隧道向外疾奔。曲折的道路,兩邊不斷出現(xiàn)惑人的岔道,蒙面人卻輕車熟路一般。幽暗的燈光下,偶爾會看到在路邊一動不動的門徒,他們是蒙面人闖進來時被放倒的,脖頸間一條細細的血色,仿佛是用極細的線勒出的致命傷口,切斷了喉管。
逃出地道后,卻仍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吳浩南帶著人團團圍上來,情形兇險非常。只見蒙面人一揚手,數(shù)道極細的音色絲弦從袖中射出,帶著銳利的殺氣凌空而來,離得近的幾名門徒連叫都來不及,便被割開喉嚨。之間黑影如鬼魅,飄忽不定,只能聽聞幾聲慘叫,最后他身形定下來時,正用絲弦勒住一個門徒的脖子,兩手一拉,那門徒的頭顱便像皮球一般滾落下來。
殘忍而迅速的殺人手法,令在場所有人心驚膽戰(zhàn)。吳浩南持劍而上,卻攻不破琴弦交織成的漫天羅網(wǎng),只聽蒙面人哼笑一聲,手一收,身體像沒有重量一般飄起,踏著身后一門徒的肩一躍而起,飄上屋脊,急躍而去。吳浩南連忙追趕,卻在出了自在門后,失了對方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