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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一雙布靴映入他眼簾。
——襲羅抬眼便見到已走到他面前的戮欺。
戮欺見到如此景象,有些慍怒地問道:“深更半夜你就在這兒替他撿骨?”
襲羅便答:“他是沈清秋的哥哥,自是不能讓他埋骨于荒漠,我替他撿骨有何不可?”他說著,又在沙土中摸索了一會兒,把最后一塊頭骨拾了起來。
那日戮欺來到驛站,臨走前約了襲羅在此處見面。這事情當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擺上臺面,襲羅便借著撿骨的機會,借口出來了一趟,在此處會他的父親。
“服了尸油的尸體劇毒入骨,你為了你的小情人倒真的不管不顧了……呵呵。”戮欺發出一陣怪笑,同樣俊美的樣貌有些扭曲了。他面目與襲羅有八分相似或者應該反過來說,襲羅長得和他很像。
他們原本該是父子的關系,只不過,這兩人說是父子,其實也并無父子之情。
戮欺從未把襲羅當作自己的孩子,因為當初的那個嬰兒,在出生后不到三個
月就夭折了,襲羅是在那之后陰差陽錯而生的異端,已經算不上常人,只是依托那具人形的軀殼而存在的蠱。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戮欺也早就放棄了正常的活法,這兩個人原本毫不相同,現在卻又殊途同歸。
“你我當然不同于常人,劇毒殺不了我,也殺不了你。”
戮欺就立在原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襲羅已把那些骨包好,準備帶回驛站。
末了,襲羅見戮欺遲遲不開口,才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戮欺微微一笑,道:“過不了多久,你自會知道我要做什么。”
襲羅抬手就扼住戮欺脖頸,但這一次同上次一樣,面前的人并非戮欺真身,他輕吐了口氣說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要殺多少人……這些事情與我無關。”
“我知道,沈清秋與我而言不過萬千螻蟻之一,我自然不會費盡心思去對付他。”戮欺的語氣放柔了一些,他唇角上揚,露出邪佞的笑容,“葉景修屠盡我蠱苗一族,沈清秋給他帶了路……我可以不對付沈清秋,但葉景修我必除之。”
“現下沈清秋得了血玉,你就叫他即日往那處去,剩下的事情不用多管,我自有辦法。待他找到地宮所在,我自然不會為難你們,你便可帶著他遠走他鄉。”
襲羅卻是嘲諷似地笑道:“我怎會信你?你從來都不是守信之人,心眼又是比針眼還小,當真能放過他?”
“哼,你還惦記著當年在蠱苗的事情……”戮欺那時是騙了襲羅和族人只身離開,只留襲羅一人在蠱苗,他思及這件事情略一沉吟,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又道,“這件事情由不得你信或不信,沈清秋已被那陸家的小子喂了尸油又種下了蠶蠱,到時蠶毒入體,就算是你也救不了他。”
“你怎知我解不了那蠶蠱?”
戮欺卻是不會信襲羅的話,襲羅是他自己親自教養長大,雖然沒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但對他的斤兩還是非常清楚的。故此,他聽了那話也不以為意,只道:“你的那些本事都是當年在萬蛇窟底我教你的,若真解得了那蠶蠱,我在外面這幾百年豈不是都在做無用功?”
襲羅正像是被戳到痛腳,沉默不語。
“你自是有幾分信我的,不若這樣,也不會在這里任我長篇大論。”戮欺說完這話便又似上次那般,化為千萬蜈蚣,空曠的荒漠只聽到他似是從遠處傳來的聲音,“我意在殺葉景修
,你自然也想殺他,那便照我說的做,我便留沈清秋一命。”
襲羅立在原地沉默許久,過了一會兒,才像泄憤似地跪在地上,五指挖著地面,用力之猛讓指尖都滲出了血。他卻還是渾然不覺似的,低著頭,雙目緊閉,身體有些微微地顫抖,直到荒漠的冷風越來越凜冽,使得并不畏寒的他也感到了涼意,這才回到那可白楊旁,策馬向驛站的方向去了。
那夜沈清秋睡得并不熟,他是知道夜里襲羅出去的,只是礙于手臂上的傷,無法追出去一探究竟。
到了后半夜,原本陷入淺眠的沈清秋聽到了院里馬匹的聲音,這才發現是襲羅回來了。他運起并未受傷的那條手臂讓自己從平躺的姿勢轉為半坐著靠在床上,等著襲羅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