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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人少,此刻兩人周邊看起來全然沒有人。
傅辛夷卻耳朵很尖, 能聽到隱隱不耐的腳步聲。
是府上的守衛。
封凌的話說得動聽,聽起來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細說語句內容,那絕對是沒什么文人墨客才有的浪漫。當然那種浪漫,傅辛夷不一定聽得懂。
傅辛夷喜歡文縐縐的情話,但平日說話和聽別人說話,那是絕對不喜歡文縐縐的。就像在品鑒會上聽別人念詩,她反應不過來,也跟不上說些自創的詩詞。
可封凌這樣直白說話,讓她心頭如耳尖一樣滾燙。而當她想到府上的守衛遠遠或許看著他們,怕是還覺得這封公子好煩,怎么還不出府,就有點忍不住要笑出聲,覺得實在是……
想笑。
唇角悄悄勾起,那是壓不住的戲謔和喜悅。
傅府的大小姐,并不應該如此就被男子哄騙。
她眼眸里都是笑意,像是天上想星星落入的雙眸,雙頰泛紅,在黯淡的夜間看不明顯。傅辛夷開口:“封公子的喜歡,不知道能存在多少年。”
“一年?兩年?”
她是問話,卻沒有多少問封凌的意思在,更像是在問她自己:“還是說一輩子,還是說一年都到不了?”
情感是一場豪賭,婚姻更是如此。
“封公子的喜歡我收到了。”她說著上回的借口,“只是我上回說過,我有心上人。封公子可知道?”
封凌:“……”
那心上人難道不是借口?還是說傅辛夷真不知道他是送信送花的人?
封凌想到十二皇子,一瞬間有了質疑:竟還有不是借口這種可能?院中花草,難道還有第二個人送不成?是十二還是另有一個誰?
新帝登基,封凌在監獄中收到圣旨以及那杯毒酒的時候,沒有多少恨過十二。成王敗寇,他棋差一招,很正常的事情。重來一次,他對十二多了一層不喜。
如今這點不喜,似乎逐漸增多,快要成很不喜了。
官場上的很不喜,涉及皇權更替,那是要用命來填的。
傅辛夷見封凌神情微妙,卻半點沒打算承認最初寄信的人是他自己,含笑給封凌挖了一個深深的坑:“要是我的喜歡只存在一年半載,封公子可會覺得我不值得喜歡?花心、見異思遷……”
封凌細細觀察著傅辛夷的臉,試圖從傅辛夷臉上看出點玩笑的痕跡。
但傅辛夷這根本不算玩笑。她是在提醒封凌,不要將喜歡說得那么輕易。
她的心被封凌輕微敲開了一條縫。
封凌在外面問:“我可以進來么?”
她的心卻在說:“請等等,我還未準備好。”
動搖,卻還未準備好。
“如今封公子最需要關注的是殿試。封公子年紀才十九,不應該沉溺于兒女情長。”傅辛夷臉上還發著燙,卻提醒了封凌一聲,“我才十六,現在心思多在開店上,未想過成婚一事。”
這話說出去,怕是全京城的媒婆都要一臉問號。
京城里十二三歲約定婚約的多了去。約好婚約、籌辦婚約都需要時間,等到十五正好成家。十八九歲未婚配都是晚到驚人,三十來歲那是全京城掰手指可數。
皇帝開后宮看到十九歲,選秀的人都免不了說一聲:“年紀有些大了。”
傅辛夷的年紀明明剛剛好。
封凌見傅辛夷前頭提自己有心上人,轉頭又說是想開鋪子未有成親念頭,根本在自相矛盾。他手指輕微在衣袖里虛空中顫了顫,再度問傅辛夷:“傅小姐心中有人,卻不能和那人成親么?還是說傅小姐就只是尋個理由搪塞我?”
傅辛夷想了想。
她對封凌有好感,甚至談得上有喜歡,可卻又因為歷史上注定的短暫壽命不敢和他成親。她想要他活久一些,腳還未徹底跨過心里頭那道坎。
情感,生死,這種話題能帶來的沖擊太大了。今天一日,她還未徹底想明白。
“都算吧。”傅辛夷笑了起來,“封公子早點回去歇下,我讓守門人給你拿一盞燈。”
晚間行走要燈,不然巡邏差吏有權直接擊殺。她貼心替未來丞相考慮著。
傅辛夷往前走了兩步,再度想要帶路,帶封凌出傅府回家。
封凌一場表白落了這樣一個地步,實在是他自己沒能想到。他看著傅辛夷說走就走,失態往前快速邁了兩步,手下意識拽向傅辛夷的衣袖:“傅小姐……”
拉到了。
傅辛夷感受到自己衣袖被拉扯,驚訝轉身看向封凌。
封凌黑眸里還帶著燈籠的火紅光圈,光圈內全是傅辛夷。他死死盯著傅辛夷,一字一頓問著傅辛夷:“考慮契約成婚么?”
他說出口自己都頓住了。
松開衣袖,封凌往后退開一步,覺得一腔熱意從肺腑熱辣席卷到頭上,漲得他腦殼疼。他扯了個笑:“不是,我剛才……”
他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不出什么來。
該說什么?該說他覺得單純利益往來的成親也挺好的?感情成親之后慢慢培養也行?他覺得以傅辛夷的性子,指不定會死死瞪他看,然后迅速拉開距離,將兩人之間的關系徹底斷個干凈。
風吹來,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