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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外,一位下屬先一步慌張敲門:“大人,詹大人。有京城來的口信。”
詹知行面上神情沒變,心中卻咯噔。來信是喜事,可這么慌張卻聽著不像。他加快步子打開房門:“什么口信,說來聽聽?”
“京城里傳來消息。說是小詹大人因為怨恨翰林學士盧大人,給皇帝上了奏章,彈劾了盧大人。借著三年前一個莫名自縊的庶吉士為由頭。公報私仇。”下屬吞咽了一下口水,繼續匯報,“私,私仇說是,盧大人看小詹大人年輕,帶著一群年歲有些大的臣子時常當眾羞辱他,有……三年之久……”
詹知行腦袋轟一下。
他頭暈目眩,險些看不清面前的東西。
“混賬!”詹知行臉色漲得紅到發紫,“混賬!”
旁邊妻子聽到這話,直接呆愣在那兒,只覺得整個外頭都和自己遠去,連聲音聽起來都遠了很多,空靈如來自天上。
下屬看著詹知行這樣狀態,慌忙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大人,問題是奏章除了陛下和三司,其他人無權看內容。三司拿到的內容,又是秉筆太監謄寫的,絕不可能暴露筆跡。小詹大人的性子剛烈,遇到這種事情肯定不會拖到這種時候才解決。”
詹知行的理智慢慢回籠,可胸腔里的大火旺盛,根本滅不了。他強壓著火,板著臉:“我知道。口信是怎么傳過來的?”
下屬當然知無不言:“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送口信的人不認得,但名義借的是小詹大人的名義,說是小詹大人不知道該怎么解決這局面。這種話京城里要是傳開了,對小詹大人今后影響極大。”
官場上絕不能有以權謀私的事情,即便情有可原。但皇帝不喜,其他官員更不喜。
“我即刻上京。”詹知行冷言,“我倒要看看,我這張臉在京城中還有幾分用處。”
官員不得私自離崗,萬一出差池,烏紗帽不保。
下屬皺眉,不得不提醒自家大人:“大人,這可能是有人設計對付小詹翰林。您要是去了,會入了套。到時候陛下震怒,連您一起……”
詹知行冷笑一聲:“我兒子我還不清楚?他即使是死在外面,也不可能向我求一聲。我到要看看是誰設計,竟然敢設計到我頭上來了。”
他當年在京城攪渾水的時候,翰林院那群人只配跟在他后面走。
下屬見自家大人已有斷決,拱手應聲:“是。屬下這就去準備車馬。順安州內事宜……”
詹知行叮囑:“交給下面的人。他們每年都做同樣的事情,清楚每一個步驟。要是出了差錯,八百里加急找我一樣可行。”
下屬應下:“是。”
詹知行重新回到房里,拽上了自己妻子,快速說著:“給我收拾上京行禮。這身衣服不能穿到京城去。你不要擔心太多,我看到他無事,立刻會讓人給你送信。”
他妻子這才回神,喃喃答應:“哦,好,好。”
詹知行見自己妻子這般姿態,知道她受到了巨大沖擊。
他嚴肅扳著臉,語氣很重:“我兒子絕不可能應付不了一群平庸之輩。他最大的弱點,是我,是你,是他的妻和子,絕不會是他自己。”
確實如此。
他妻子總算意識到,他們家即將面對的是共同的敵人。她兒子和她丈夫即將站在同一個戰線上,去面對官場上的紛紛擾擾。他們不爭,失去的是面子,是里子,或許可能還會是命。
至于怎么爭,如何爭,那各看本事。
她勉強拉出一個笑意,點下了自己腦袋:“我給你收拾行李。”
第37章
京城路算遠, 也不算太遠。
既然八百里加急能快速送到信, 那一群人自帶干糧快馬加鞭一樣能夠快速到達目的地。車馬簡陋,擋不住車里人來勢洶洶。京城水深, 偏生有人要攪合亂一江水, 而還有人則準備趁著這一江亂水,抓自己想要的那條作惡的魚。
一切不過是幾日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這點紛擾和傅辛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她卻半點不知情,正歡喜布置家中, 并將自己的作品一一進行最后的修繕點睛步驟。今天除夕, 花鳥店送來了一批蘭花。
蘭花種類太多,價格更是參差不齊。昂貴的有價無市,便宜的路邊即是。掌柜為了圖個喜慶,在店里精挑細選了一批品質尚佳的蘭花, 系上漂亮的紅綢緞, 一起送到傅府。這些喜慶的蘭花被傅辛夷和管事裝點在了各個角落,充滿存在感。
這幾年喜事多, 傅府每年都會比往年折騰得更加紅一些。一眼看過去俗, 但心底里就是高興。從某種角度上來說, 大俗即大雅, 有好事就是高興, 就是該慶祝慶祝。
傅辛夷看著這些漂亮的蘭花,沒忍心也沒時間動剪刀嚯嚯。她百忙之中還記得的就是,隨著一家人再度去家族牌子面前跪一跪,說兩句閑話。
說完閑話, 她盯著那些牌子看了小一會兒,隨后彎眉眼笑了笑:“都挺好的。”
家里一切都挺好的,人也都挺好的,今后也會很好的。
傅辛夷施施然離開。晚上吃一頓,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她會跟隨顧姨娘進宮,見諸多達官貴人家里頭的女眷,也見皇后娘娘。不知道她娘的好友——當今皇后,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物。
除夕的夜晚來得很早。冬日的夜晚,天很快便暗下。傅府特意掛上的紅燈籠一一點上,照亮了整個府宅。燭光透過紅紙,烘出一團又一團柔和的光,暖得讓人能遺忘寒冷的溫度。
府上不少人都拿了賞錢回家過年,就連管事今日都早早回家與家人團聚去了。只留下自小便入府的,湊在一起歡慶過個年。
傅辛夷安安分分上桌吃飯。
家里買了不少菜,專門讓廚師做了一批非常需要功夫的菜品。
顧姨娘慢慢吃著,順帶給傅辛夷講進宮要注意的各項事宜:“宮里頭不比家里。不可隨意走動,不可隨意說話,該叫的人,我會一一指點你叫,過來行禮的人,我也會一一教你如何回應。”
傅辛夷聽得仔細。
“你身為傅家唯一的姑娘,在女眷里就代表著傅家。即使泯然眾人,也遠比出頭要好。”顧姨娘并不希望傅辛夷惹事太多,一而再提醒,“你的禮物都會隨著大流一塊兒送過去,報個禮單就是,一般不會拿出來展示。展示那是要爭寵炫富的人需要干的,每年都會有。”
傅辛夷覺得有點意思,在餐桌邊上露出了好奇的眼神:“每年都有人啊?”
傅尚書輕笑:“朝中有不少商賈子弟后人。京城曾經來過一批江南的商人,對小輩讀書都肯花錢。這批孩子娶妻多也是和同樣家室的人,家中女眷不差錢,樂于干這種事。花錢買個高興。”
他話說得委婉。那批商人當年被帝王強行要求北上,全然是為了解決沿海一帶商人用金錢推路,幾乎快成一方土皇帝這事。真正的皇帝當然不樂意看到這種局面,一道圣旨尋了一個由頭將一批有錢人帶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