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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次受心頭疑云之惑,他沖動地想與趙讓對質,卻每回都難以啟齒,直到那夜他狠心舍棄帝王之尊,主動屈居于那人身下,在難分難解的激情纏綿之下,仍是等不來那人的開誠布公,李朗明白,他也已到極限。
縱他再神魂顛倒,他也不會為任何一人斷送大好江山、舍棄至尊之位,他是皇帝,不為至親至愛所喜所容,受國之垢的社稷主。
不知是失血之故還是入體的毒性尚未徹底清除,李朗仍感到一陣一陣地頭暈目眩,靜篤無心于他,兩人重逢后的種種相交相知,全是黃粱一夢。
他想起趙讓同樣屢次提及魏一笑,言下之意頗有讓他提防此人的意思,左右思量,如今竟也覺得是靜篤別有用心。
李朗一面為趙讓城府之深而冷汗暗出,另一面,心底又似總有個聲嘶力竭的吶喊,告誡他不可妄斷,趙讓絕非這種朝三暮四的薄恩寡恩之輩,且他自入金陵,除開失蹤的數日,一直久居深宮,如何能有這能耐翻云覆雨,竟可和北粱國暗通款曲,令其重兵屯境,虎視眈眈,拖住戍北的曹霖,即使金陵生變,也無力回救。
天人交戰之下,李朗更覺胸悶氣短、冷汗潺潺,他情不自禁地從貼身處取出趙讓借太子之手歸還的佩玉,癡看片刻,置于指間,撫摩至生暖,痛到極處,反而麻木地釋然。
不覺恍神,便真的睡了過去,迷迷糊糊間,聽見貼身內侍在與人竊竊私語,李朗乍然醒來,驚坐而起,卻見身邊圍著老黃門與御醫,不遠處站著搓手而立的魏一笑,他在旁侍攙扶下重新側身半臥,淡淡向魏一笑問道:“如何?”
魏一笑上前兩步回稟道:“陛下料事如神,然臣無能,晚了一步,未能攔截住賊逆。”
“哦?”李朗拖長了腔調,笑向魏一笑道,“魏頭領,該不是你怠于職守,有意為之吧?”
他目光灼灼,盯著魏一笑,此人與趙讓,他似必要擇一而信,然李朗卻只覺深陷舟中敵國之境,由不得他不心內自嘲:果是君無德而國勢危么?
魏一笑面現驚色,片刻才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朗蒼白的臉上再現笑顏,示意內侍將他扶坐起,緩緩立穩在地,淡淡地道:“現今危機四伏,朕若是魏頭領,必會為自身安危而設法留條退路。忠臣不過后世史書兩行,當是現世榮華富貴,更可令人如蟻附膻。”
“陛下,”魏一笑連退三步,雙膝跪倒在李朗面前,挺腰昂頭道,“臣自得陛下的賞識,一直為陛下盡心盡力,這些年來,陛下對臣也從未起過疑心,為何陛下要為一先叛后降的人問罪微臣?”
李朗曉得魏一笑讀書不多,說話少有轉圜之地,也正是因個性陰沉,不似前頭領那般長袖善舞,故雖然屢涉險地,常建奇功,也沒能得到父親的賞識。他平素很少和魏一笑計較,今日卻對此人的直率頂撞大感刺耳,起先是勃然生怒,強忍著不曾發作,正欲開口,魏一笑又一番言辭,卻把他中燒的怒焰澆了個透涼。
魏一笑道:“陛下可以想想,別說這天下已無人能似陛下那般厚賞微臣,即便真有值得臣另行效忠的人,就算真有,臣這么吃里扒外,別人怎么信得過微臣?”
李朗沉吟良久,終于向魏一笑道:“你起來,集合禁軍虎賁,我親率人馬,剿滅南越賊逆。”
此言一出,場中諸臣臉色皆變,率先反對的是御醫們,三名先生七嘴八舌地勸阻,那毒素雖然不能奪人性命,但也不可等閑視之,否則皇帝要是大病一場,這等罪責可是無人能擔得起。
當然場面話仍是皇帝要為天下保重御體,皇帝卻不耐煩聽,更衣時將御醫驅出外去,抬頭見魏一笑也要開口,搖頭笑道:“你只怕想不出趙讓救出他那蠻夷之妻后下一步的行動吧?我便要在那處,親手將他格殺。”
說話間,李朗原先慘白如紙的臉色為之一變,兩腮涌上猶如奪目的潮紅,他雖噙笑,目中卻只有狠戾的殺意。
魏一笑還待再勸,恰于此時,又一禁軍首領匆匆來報,續之前練湖水軍軍營起火之后,官府建于城中的官廩也有亡命膽大的惡少年江湖客趁夜潛入,四處點火,所幸守衛敬職嚴守,及時發現,未釀成大禍。
禁軍聞訊追捕,抓捕了幾人,尚未能得知這些人的幕后主使是何許人物,但照推測,和行刺皇帝這事決計脫不了干系。
相較魏一笑的臉色驟變,李朗神色不改地笑道:“適才御醫還讓朕為天下保重龍體,天下都快失了,留這殘軀何用?魏頭領,你說是否?”
魏一笑見狀,知道再勸無益,便先行告退,集合宮城內禁軍精銳,整裝待發,只等皇帝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