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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讓待魏一笑等人去遠方從樹后走出,南越舊部們見狀,也統統聚集在他身邊。趙讓到此時才有機會問上一句:“你們怎么也到金陵來了?是隨王女而來么?”
七嘴八舌中,趙讓總算了解,原來在趙讓被押解上京后,他們這些以五溪為主的蠻夷將士們大多各歸各族,鮮有愿意留在新立南越軍中的。
即便是少數留下的,據聞在將領替換成東楚漢人后,愈發度日艱難,在軍中常遭少糧欠俸,縱使趙讓曾經的副手齊震旭仍為名義上的大將軍,但到底降將身份,他不宜過多插手,為舊部打抱不平。
而那太傅之死更成一樁謎團,南越漢官上折,將弒殺三公的重罪全推到了南越蠻夷謀逆造反上,但如今這些故舊們卻向趙讓申訴道,太傅為人甚公,多有安撫人心之舉,五溪族人即便滿腔仇怨,也斷不會憎惡太傅,以殺他為快事。
而太傅一死,東楚漢軍頓時解禁,以追查兇手為由,強入五溪等部族之地,搶奪劫掠,乃至到奸1淫1婦人、虐殺老幼的地步。
蠻夷諸族自然不堪欺壓,多有奉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集結下山去,燒殺擄掠漢人村落,一來二去,趙讓數年苦心可謂毀于一旦,早前的與鄰為睦消失無蹤,漢蠻之隙漸成天塹。
正是這般情形下,五溪王女振臂高呼,當即幾大部族一呼百應,這才有夜襲郡府,與漢軍徹夜大戰,搶出小世子之舉。
部將們甚至于憤憤不平,齊震旭負義忘恩,為圖個人富貴,竟是向著曾經同生共死的弟兄大開殺戒。
說到痛處,其中有人竟是忍不住淚如雨下,趙讓聞聽南越近況已是眉頭深鎖,此時見狀,除去一聲發自肺腑的嘆息外,卻是難以言說,只好在那擦淚的弟兄肩上重重一拍。
夜襲雖說是將趙讓的兒子奪回,但奈何五溪老族王一干人等卻是落入了漢軍手中,令他們擁立小王子的意圖暫時受阻,王女一心要上京救父救夫,他們也就跟著來了。萬萬沒想到,王女一意孤行,以身犯險,又讓自己和小王子身陷囹圄,據說還要和老族王同時處斬。
眾人無計可施之時,是大崇恩寺來人主動施以援手,他們才可順利與趙讓重逢,現今就盼著趙讓像從前一般,率領著眾人在東楚這心腹之地,救出老族王與王女等人。
而剛才不知躲在何處的周校尉,神出鬼沒地倏然從樹上跳下,掌撫絡腮胡,向趙讓笑道:“趙將軍,你的這些舊部都是隨著你那蠻……你那王妃到金陵來的,就是希望你可以跟大伙一道,回到南越,替大伙出頭——是不是?”
南越諸人自然是眾口稱是,十數雙眼巴巴地看著趙讓,就等他開口。
趙讓瞅了眼周校尉,點頭道:“好,此地不宜久留。周校尉,你當是知道關押老族王之處,現今皇帝受傷,禁軍支援一時半刻難到,要救人就得趁現在。”
周校尉得意地一笑:“我自是清楚。不過趙將軍,皇帝舍身給你擋箭,你卻趁了這個機會去救你的王妃,真沒半點關系么?”
“閑話不必多說。”趙讓亦回以淡然一笑。
因為李朗有意在練湖檢閱之際將南越俘虜當眾處斬,故而將他們一眾囚禁于水軍軍營的土牢內,那土牢原本是用于懲治觸犯軍法的兵卒所用,座落于軍營最深處,背靠山壁,位置偏僻。
趙讓率眾在周校尉的引領下出了林子,見到早已備好的馬匹,再上馬一路奔馳,錯開守備巡邏的禁軍到練湖邊,又看那湖邊早已備好的兩條漁船,心內更加了然,那大崇恩寺內的“太上皇”是千方百計要將他倒向李朗的可能掐滅,這萬事具備之情形,他已騎虎難下,萬難臨陣而逃,不然這些千辛萬苦前來金陵的舊部只怕首先不會放過他。
未免多慮!老族王的賞識之恩,與王女的伉儷之義,都注定他不會袖手旁觀,只是若沒有這些魑魅魍魎的從中作梗,興許他無需和李朗以這種方式一刀兩斷。
那人傷勢如何?改日可還能再見?
趙讓默嘆無聲,上了船去,見那周校尉倚在船頭,上前忽問道:“剛才禁軍追兵到來,你為何要躲開?是不是你早已料到來者有魏一笑頭領?”
那周校尉微微一怔,他不回趙讓的話,只是嘿嘿兩聲,身子一擰,朝天望去,答非所問道:“趙將軍,你部下所用的箭鏃似乎淬了毒,你說,那位皇帝能不能捱過今晚?”
他頓了一頓,又似自言自語:“若是捱不過,那不止你,寺廟里那位也沒啥可煩惱了。”
趙讓目光一閃,也不接話,幸好人多漿足,船行飛速,不多時,便已到達彼岸。
周校尉從懷中取出一中指粗細的卷軸來,交給趙讓,笑道:“趙將軍,土牢的位置和里面的布局全畫在這里,在下的任務到此為止,余下的事情就交由你和這眾位南越弟兄了,在下守在這漁船上等候將軍攜王妃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