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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各種明昭暗示,還有李朗那夜的追思,然趙讓始終難以明了,皇帝李朗明明是太后獨子,可以說她一身榮辱都寄于李朗身上,母子或俱尊,或同滅,為何太后竟像蒙昧無知一般?
這古琴,應當是“那邊”給他的傳信吧,趙讓揣摩,也是在告訴他,李朗的眾叛親離,到了何等孤立無援的地步。
趙讓在當夜秉燭點燈,將古琴翻來覆去地摸索,腦中反反復復,卻是從今往后,天子所倚所恃這些幾乎已與他無關的問題。
待塵埃落定,總該是改天換日了吧,趙讓得了古琴的精妙,不以為喜地一嘆。
出宮之前皇帝未再踏足后宮,獨在寢宮沐浴齋戒,兩人當然不曾見面,來往僅限于公文互書,這些文字皆要由史官記載入冊,便除去必不可少的通報與式樣的話語,多余的東西一概不寫。
直到離宮,趙讓仍未能見李朗一面。
這一日至大崇恩寺,大張旗鼓的禮佛上香結束后,包括皇帝在內的皇親國戚們皆宿于寺廟之中。
既有圣駕,防備當然非同小可。
一入夜,寺廟山門緊閉,不許人再出入行走,一旦給巡視的禁軍發現,當場格殺。
太后與皇帝、太子宿于一處,趙讓等隨行的內宮人則被安排在大崇恩寺的另一端。用過晚膳之后,趙讓便在臥房內靜坐等候,果不其然,月華滿屋的時候,承賢宮的內侍領著兩年輕僧人求見貴妃。
趙讓早有準備,當即應聲帶入,無需他人多言,將那古琴往懷中一抱,獨自隨著兩名僧人,從寢居的背側小門默默離開。
寺廟中禁軍眾多,要避開他們并非易事,然而這兩僧人顯然是極熟悉寺中路徑與禁軍的巡邏時間,領著趙讓一路行來,有驚無險,不足半刻鐘的功夫,便到了琉璃塔入口。
兩名僧人向趙讓行禮合十道:“此地非小僧等所能入內,施主請自便。”
趙讓略一點頭,回了聲:“有勞。”,也不多話,自行登了塔去。
他已是第二回 入這七層琉璃塔了,剛進去,還不到臺階處,冷不丁從旁閃出一人,虎背熊腰,身穿灰色僧袍,卻不行佛禮,反而沖他抱拳拱手,笑道:“南越王,久違,久違。”
趙讓聽其聲便已認出此人,微微一笑,拱手回禮道:“周校尉多禮,確是多日不見,莫非還想再與小王來場比試?”
那人嘿嘿一笑,不自覺地撓了撓下頜濃密若林的絡腮胡,道:“罷了,知道不是你南越王的對手。主上已經在等你了,你自個去吧,還多謝你上回的手下留情。”
“周校尉客氣。”趙讓仍用著舊稱呼,舉步上了臺階。
當日趙讓初探琉璃塔,被這“周校尉”率人阻撓,硬是要與他一試拳腳,趙讓認出此人之后,心中震撼不亞于在金陵與葉穎重逢。
他原以為這人是謝濂部下,才會秘傳字條,教他前往長慶觀自投羅網,后來魏一笑負責徹查此事,趙讓還當這周校尉早已被軍法處置,萬萬料不到竟在大崇恩寺遇見,這人非但沒死,還生龍活虎地領著幾個和尚巡檢!
趙讓驚詫至極,見這周校尉并不避諱給自己認出,一心一意地要與自己一較高下,自然也不愿錯過弄清來龍去脈的機會。
兩人在琉璃塔前就以拳腳較量,那周校尉吃虧在輕敵,他見趙讓身形并不健碩,只當這也是個為享富貴溫柔鄉掏空精氣神的人,初出招兇狠,窮追猛打,趙讓只避其鋒,一昧閃躲,結果時候不長,周校尉便氣力漸漸不濟。
趙讓這才出手,一招決勝,把周校尉壓制于地上動彈不得。
可惜未等他問出周校尉如何來到大崇恩寺,其間是否與那禁軍頭領魏一笑相關之事時,琉璃塔內早已燈火四燃,僧人手執風燈成兩列而出,中間緩步走出來一身穿袈1裟的老僧,那老僧面露微笑,邊行邊向趙讓道:“趙將軍,你可還認得朕?”
趙讓聞言,大驚失色,手中不由松了勁道,普天之下,除了李朗,還有一人敢用這獨一無二的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