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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趙玄睡著之前,羽仙都沒能與趙讓說上一句話,那聲名遠揚的男妃,從叛徒到僭王,繼而主動歸降,又得皇帝“青眼賞識”,納入后宮,妃嬪排位僅在皇后之下。
如此傳奇人生,未見之前,羽仙還當此人合該豐神俊朗、玉樹臨風,哪想親見之后才知,僅從五官而言,他頂多也就算個端正斯文,要說令皇帝一見傾心,只怕是得靠神助。
但今日隨侍在旁,旁觀下來,她又直覺到趙讓在溫潤之外,別有種深不可測,猶若深湖,不怪得頭領始終對此人顧忌重重,千方百計要將他從從皇帝身邊清除。
只是……此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羽仙滿心疑惑,默不作聲,不逾禮規(guī)地揣摩趙讓,看這對父女漸復親密,午膳之后,在庭廊繞彎中,趙玄窩在父親懷中沉沉睡去。
趙讓并未將女兒交手他人,抱著她步入延伸至湖中水榭閣樓,他示意羽仙跟上,進了亭中,其余人等則守候在外。
羽仙恭立于在側,明知趙讓的用意且早有準備,仍忍不住心中忐忑。
趙讓覷她一眼,溫和不減,低聲道:“你且說說,我是如何不顧結發(fā)之義了?”
“王女已入羅網(wǎng),”羽仙暗自松了口氣,依計而言,“貴妃卻在此逍遙自在,難道是顧了情義么?”
趙讓淡然:“她不是在你們手中?如何又入羅網(wǎng)?”
羽仙暗忖著趙讓話中的“你們”所指,究竟是謝氏一族還是另有禍心包藏者,忽見趙讓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心中一凜,忙斂神道:“將軍原來不知,您那夫人,正屈身于陛下的死囚大牢內(nèi),只等練湖水師演兵之前,斬殺祭天呢。”
她等不來趙讓的反應,便唯有硬著頭皮,自行將早已編排好的話語一一道出:
起先練湖異象,龍虎相爭,有武將反叛之兆,又有佛號梵音肆傳,一時間朝堂清議和市井蜚語,矛頭皆對準后宮顛陽倒陰之禍,都道天地亂序,緣由人間帝王失德,需皇帝罪己贖過。
既是根起于南越,皇帝便下令,將南越平亂復土后,再次興兵作亂后被俘虜?shù)奈逑逋醯纫桓尚U夷押解上京,待到重陽當日,斬首血祭。
初時并無五溪王女在其中,她于亂中帶走趙讓之子后便告無影無蹤,哪想竟會在金陵自投羅網(wǎng)。
皇帝秘密從南越調遣軍隊,暗中安排在城外山內(nèi),操練不輟,枕戈待旦,寄望奇兵天降,一舉擊潰王都內(nèi)的蠢蠢欲動。
孰料那蠻夷女子不自量力,妄想借力舉事,偷偷摸摸地試圖與那南越援軍私相授受,慫恿其尋機謀反,甚至推出趙讓之子,要將領兵卒們誓言效忠。
眼見南越舊軍要因這蠻夷女子分裂在即,到底天不助她,一來二去,事不再秘,禁軍趁她再次潛行入山,將此女與其子等盡數(shù)擒獲。
皇帝將這五溪王女與押解而來的眾多蠻夷囚禁在一起,獨將那年滿六歲的趙讓獨子趙賢帶走,不知安置于何處。
羽仙說到此處,見趙讓雖沒了笑意,但更似一派無動于衷,不由漸生焦躁,身子微微前傾,聲壓得更低道:“將軍在后宮獨享帝恩皇寵,不知是否待到尊夫人首級落地,尸骸化骨,仍可若無其事地面對一雙兒女。”
趙讓目光一閃,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著羽仙,并未接腔,輕聲笑道:“你既喚我將軍,卻是誰的下屬?”
他稍作一頓,見羽仙面色微變,噙笑接道,“你由泰安宮來,我只當你是太后身邊的女官,然玄兒對你的熟稔且毫不抗拒,如今再聽你這般稱呼……你是陛下的人么?是他讓你來刺探我,是不是?你莫怕,無論是與不是,我都不會與你計較。”
萬萬沒料到趙讓竟會猜疑到皇帝身上,羽仙瞠目結舌,她心思急轉,立刻決定敷衍而過,明確否認的話,以眼前這人的能耐,不需費多大氣力便可把魏一笑頭領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