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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
“靜篤”——
他的字由那人喚來,百般滋味,千種情衷。
朦朧中依稀那人眉眼猶在,幾許憐惜,幾層疑怨,皆纏縛上心頭,天羅地網,掙脫不去,唯剩下的,只有俯首認命的苦笑。
趙讓倏然睜眼,心悸急喘中,卻是大御醫安撫的聲音:“貴妃勿驚,您體內毒性已被壓制,當下無礙,多加歇息便可。秋寒已至,切莫受風……微臣上奏陛下,陛下心中必也有了分寸。”
毒性?
怔愕片刻,趙讓方始明了,自嘲一笑:這數月舟行于驚濤駭浪間,體內劇毒竟似沉眠之猛虎,連他自己,都幾乎要忘了這回事。
為何竟會在昨夜毒發?
還是因自己心緒激蕩,狂潮洶涌,才喚醒了那頭傷人猛虎么?
他雙肘用力,欲撐身而起,向御醫道謝,床頭兩側內侍齊齊上陣,重將他按躺,眉頭剛一皺起,那兩侍從已然跪倒在床前,其中一人低聲苦求道:“貴妃縱不為自個玉體著想,也可憐奴婢等的賤命吧。”
承賢宮中人都知趙讓性情溫和,體恤下人,輕易不動怒,故有這般言辭。
果然趙讓醒悟到他們的池魚之殃,默然片刻,改以側身,強顏歡笑地對御醫稱謝,繼而輕聲問:“陛下他……?”
御醫點頭,自作主張地回道:“微臣稟過陛下,秋冬時節,更需節制,貴妃大可放心。”
趙讓啞然,卻不好再追問什么。
待得御醫離去,他從枕下果然摸索出那一塊隨身多年的佩玉,心潮再起,胸中灼熱,原來并非噩夢一場。
昨夜李朗確是如癲如狂,與其將兩人的言之為歡1愛1交1合,莫若稱作單方的索取責罰,他已盡其所能地順從與臣服,偏偏卻仍不能讓李朗饜足。
這個年輕的皇帝想來也曾是花間柳巷的尋香客,層出不窮的交頸逸趣,紛繁無盡的縱樂花式既令趙讓疲于應付,又傷于那份不言而喻的存心折辱。
原來這便是李朗未曾出口的憎惡,恨他躲躲閃閃,暗藏難以言說的玄機,可是,趙讓心中不無苦澀地為己辯白:阿朗,你又何嘗能信我不疑?
終不甘淪落成無知無覺的淫器,他于艱難中伸出雙手,覆于皇帝的面頰上,低不成語,顛來倒去,只有一聲:“阿朗……”
難窺情緒的丹鳳眸中瞬息萬象,瞳色愈沉,如暗夜深海,晦暗幽微,隱隱約約中,眼角似有晶瑩一亮。
“靜篤,”李朗閉目之際,終是軟了身心,他緊擁著淋漓大汗的趙讓,咀嚼著懷中人的字,喃喃半晌,方平息回復,默默放開,從頸上摘下最初贈予趙讓、后兩人互換又重歸屬他的佩玉,交到昏昏沉沉的趙讓手中,“還你。”
趙讓握住佩玉,抬眼凝著李朗,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須臾,當一口鮮血噴上李朗的胸口,濺污他的下頜,年輕的皇帝甚而未及反應,呆若木雞,仿佛無動于衷。
趙讓卻再也無暇得見李朗之后的言行,他只覺氣血翻騰上涌,強壓不住,胸中一空,平生未有的驚恐如利劍穿心,便更是雪上加霜,支撐不得,轉眼連連嘔出幾口血,神志半失,氣若游絲。
原道這一遭前所未有的發作,鬼門關是有去無回,不想睜眼后,仍留在萬丈紅塵內,趙讓百感交集,卻也暗自慶幸。
眼下他還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