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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讓瞠目,繼而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既是趙讓好言相勸,李朗沒有不允之意,承賢宮眾內(nèi)侍好一陣忙碌,在湖邊置席備酒,點火上燈,小半個時辰后,兩人才攜手坐定。
將侍從隨扈驅(qū)趕到丈余外,李朗滿觴而笑:“這里前方是湖,地勢開闊,你不需擔(dān)心隔墻有耳吧。”
趙讓一怔,向李朗感激一笑,雙手接過李朗的遞酒,緩緩道:“臣……適才并非不愿開口,而是不知該從何說起。陛下問及前塵往事,然此事卻與,與太上皇息息相關(guān),臣是在斟酌如何開口。”
“太上皇?”李朗微揚嘴角,“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數(shù)年前太上皇欲過江北上,收復(fù)中原失土,曾有密旨于臣,令臣整備軍伍,率兵馳援。”趙讓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李朗,李朗低頭抿酒,他才接道,“前來傳旨的特使,還送來太上皇親賜的禮物:一管造型別致、上雕‘卍’字的墨色玉簫。”
說到此處時,趙讓又停了話語,沉吟中將杯中酒緩緩飲盡。李朗并不催促,見酒空杯,提壺再倒,兩人你來我往,對飲了有三四杯,趙讓才平淡地講起后續(xù)。
他自幼得名師授藝,嫻熟簫技,得了此物自是愛不釋手,打算在當日宴請來使時吹奏助興,不料席至半途,他的王后卻率蠻夷兵士氣勢洶洶殺入,也不多話,拔劍便要結(jié)果來使。
“臣那時不知發(fā)生何事,見王后——葉穎痛下殺手,大驚之下,自然也要出手回護來使……不料……”趙讓低頭一笑,“反而是為那來使一劍摜胸,差點命喪當場,也虧得那人學(xué)藝不精,方有臣僥幸死里逃生。”
李朗與趙讓對視片刻,并不出聲,仍是默默地為趙讓斟酒。
趙讓并不與之客氣,李朗滿酒,他便喝盡,直到李朗停手,他也將酒盅放下,繼續(xù)道:“傷勢雖不輕,所幸未曾傷及要害,然對方棋高一著,為防失手,已在劍鋒淬入奇毒。雙管齊下,臣仍是大難不死。”
“李冼為何要對你痛下殺手?他想奪你兵權(quán),也犯不上用行刺這等而下之的手段。除非,你忤逆他意,且部屬中有人心懷鬼胎。”李朗沉吟片刻,倏爾道,“難怪當日我去信與你,你不曾答復(fù),難不成那時你……”
“是,”趙讓看著李朗,目中流露出贊賞之意,輕聲應(yīng)道,“當時臣尚未闖過鬼門關(guān),仍掙扎于閻王的股掌間。”
稍稍一頓,他又不禁苦笑:“陛下怎可直呼太上皇的名諱。這要旁人聽去,還像話嗎?”
“為何不能。我非重華虞舜,親父既欲殺我,父子之情便恩斷義絕,還妄想我恪守子道,執(zhí)孝子之禮?”李朗淡笑,眉頭蹙起,“再者事悖常理則玄,舜帝年二十便以奇孝聞名,而為四岳薦于堯帝,靜篤不以為怪?”
見趙讓眼中頗有相責(zé)之意,李朗哂然笑道:“那李冼決意殺你,可是你有違逆之行?”
趙讓長嘆口氣,他不再看李朗,轉(zhuǎn)望向幽暗的湖面:“太上皇欲奪臣的兵權(quán),是因早前,他也曾下旨于臣,令臣速整兵馬北上,并將前因后果大致道出。然而臣考慮再三,卻并不認為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回奏中懇請?zhí)匣手斏餍惺隆Ed許,臣……久為封疆,恣睢妄為,不得帝信,也是情有可原。”
“靜篤,你在我面前說話不必這么小心翼翼。李冼認為只消將你除去,南越大軍便能為他驅(qū)遣指揮,是這樣吧?”李朗果斷開口,同時再為兩人的空杯添酒。
默然良久,趙讓道:“是。”
兩人又相對無言地各自舉觴,又是三四杯下肚,趙讓道:“我昏迷了五日方醒來,然足有一個月是鎮(zhèn)日昏昏沉沉,莫說處理政事軍務(wù),連開口說話都難。待終于恢復(fù)到神智清明,才得知一個噩耗。”
他倏爾全身僵直,握起雙拳,垂目澀聲:“宴席那日,湊巧我那五歲的長女見玉簫新奇有趣,她素來得寵,頗有些放肆,便偷偷取來耍弄嬉玩。孰料那玉簫內(nèi)含了機關(guān),被她無意觸動,可憐我那孩子,甚至連叫喊都來不及……就……”
李朗聽到此,猛探身攥住趙讓的手,用力握住,他只覺此時若不及時支撐趙讓,那人便要暈厥當場。
“你不要再往下說了。”李朗沉聲勸道,趙讓卻是閉目連連搖頭,他用另一手手掌覆上李朗的手背,輕聲道:“我不曾親見孩子的慘狀,但葉穎卻是見著了,孩子也是在她懷中咽氣。事后她幾欲瘋狂,恰巧當時南越郡中也有不少人認為大可固守邊陲地方,金陵亂事不必理會,她便在這些人的支持下,以我之名,侵吞閩郡疆土,自立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