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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驚疑不定地看向長樂,長樂一來身份不同于小高,二來則是真見過趙讓毒發時的情形,適才強收的淚紛紛落下,哀聲道:“大哥,你千萬不能出事,不然,長樂更要無所依恃了。”
趙讓仍將小高按在凳上,搖頭嘆道:“我真無事。怎么在你們心中我已成了弱不禁風的人么?難怪現在誰也看我不起。”
他不允兩個少年男女再岔開話題,詳詳細細地問清皇后近來動向,期間長樂沉悶不語,似是單就保持身形不動搖便耗盡氣力。
小高見狀,便再無顧忌,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皇后借故挑釁之事盡數道出。趙讓聽聞那“故”竟是以他已承雨露卻無禮辱慢六宮之主,不行覲見拜會,禁不住冷冷一笑。
長樂怕又勾起趙讓的傷心,她再駑鈍也知道趙讓對“伺候”君王這一事是極度反感與深覺羞辱的,見小高口無遮擋,怒瞪了他一眼,正待開口,卻為趙讓搶道:“小高,你先出去。我有話與長樂單獨交代。”
小高應了聲,三步并作兩步出了屋去,撇下長樂惴惴不安地望著趙讓,忐忑隨趙讓的沉默而愈發劇烈,終是小聲問:“大哥?什……什么事?”
趙讓將視線轉過,直穿長樂雙眸,聲低而柔:“這事本來該是姐妹來問,大哥也不懂如何婉轉才不致傷你心,但事關重大,也只能直截了當……那人雖是個閹人,可有……”
少年時趙讓曾在宮中任禁軍,聽說過六根不凈的宦官內侍荼毒女子的事,手段花樣百出,甚至不少□□之舉,是以他才有此一問。如今他擔憂的已不是長樂能不能配得良人了,而是能不能保住她的小命。
長樂整張臉登時漲得通紅,她咬住下唇,半晌不語,趙讓也不催她,只是默默地看著她,毫無催促之意。
良久后長樂深吸口氣,面上紅暈未退,眼神已復堅定,道:“不瞞大哥,長樂當時,形同囚徒,是被反剪了雙手、黑布蒙眼推入床帳,其后之事,是渾渾噩噩中經歷……長樂并不知對方是如何……但長樂大概已非……”
她深垂下頭,泫然欲泣,此事究竟是何實情,她一未嫁之身的少女自是難以分辨清楚,何況那時候她已是心神游離的狀態。
但長樂并非懵懂無知的深閨小姐,那份前所未有的痛楚降臨時,她幾乎立刻就了悟到清白遭玷。
但那一刻,貫穿于心間的不是悲慟,而是無以復加的憤怒。
如今面對著趙讓,長樂不禁再次珠淚滑落,半是羞憤半是不甘,夾雜的一點悲傷,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趙讓。她當然知道皇后對她下這般狠手,是要借她來打擊兄長,否則母儀天下之尊,怎會留意她這個小小宮中食客?
趙讓任長樂淚流不止,既不曾出言慰籍,也未有任何安撫之舉,他抬眼望向窗外,默坐半晌,紋絲不動,直到長樂淚盡,再度開口喚他,他才緩緩對長樂道:“此事既已過去,就別再多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活著比什么都打緊,將來的事,留待明日再說吧。”
長樂雖覺兄長并未將話說盡,但再往細了問卻也已是不能,眼前的畢竟是大哥而不是大姐,她抱著女兒家的矜持與自尊道:“大哥放心,長樂不是那等遭了辱便自尋短見的弱女子。”
趙讓點點頭,眼中浮出愛憐,吩咐長樂歇息,起身走出廂房。
來到寢屋門口,趙讓遲疑了片刻,收回伸出推門的手,轉身向后苑花園而去。
他如今心緒極度狂躁,不得不借夜風習習,壓制心頭烈焰,否則只怕氣沖霄漢,當晚便要殺入地坤宮,送謝氏皇后面會閻羅。
只是如這般魯莽行事,恩仇是快意了,接下來的事則更加棘手。他要是一意孤行地斬殺皇后,自身生死不值一提,但卻定會對皇帝與謝家的博弈生出不可知的變數,這是趙讓,也絕對是皇帝所不愿的。
擾了李朗的大計,那年輕氣盛的皇帝對他還能有多少留情,趙讓完全勘不透。
他不懷疑如今皇帝對他心意的真摯,但那仍是建立在兩人君臣之間,尊卑高下涇渭分明的前提下,趙讓無法預測當他的順從不再時,李朗還能剩余幾分寬容。
但長樂的安全卻只能依賴皇帝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