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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毒發他也曾經歷過數次,先是急發吐血,不久便是五臟若焚,雖有藥可強壓毒性,緩解痛苦,卻始終不能根除,總有幾日是整個人要么昏迷不醒,要么渾渾噩噩形若廢人。
無論是東楚醫士還是南越高人,都對這毒束手無措,唯有平素調養,抑制毒素。幾年下來,這毒性已是深入脾臟,雖不至索命,每當毒發,卻極是難熬。
趙讓躺地閉目,不覺竟已是全身為汗水浸透,他自忖距長樂離開時間越長,便越能保她安全,仍咬牙堅忍,無需多時,唇舌也被他咬得一片狼藉、遍是血污。
直到他感覺若再不叫人,他便要昏迷,才從地上強撐而起,踉踉蹌蹌著撲到門邊,屋門打開,兩名侍衛見他這般慘狀無不大驚失色。
趙讓攀住其中一人,鎮定地道:“別慌,這是舊疾發作,不礙事,與那——那舞姬無關……”
話音剛落,他便眼前驟黑,不省人事。
李朗接到通報,匆匆趕來,又聽侍衛轉述,立刻便明了趙讓這“舊疾”根子,一時間深悔自己行事失當,光想著讓趙讓與親人團聚,慰籍心傷,卻漏算那少女淪落賤籍,怎能不心懷恨意?
如此反令得本就因喪愛而悲慟的趙讓更受刺激,李朗不由暗自責罵,簡直其蠢如豬。
然由此他也在心中警覺,他懂得“關心則亂”的道理,卻從未切身感受過,趙讓竟能讓他失了冷靜的判斷,這人或許誠如曹霖所言,留之無益。
留之無益,殺之不忍。
到底決斷有誤是他李朗之責,而非趙讓,李朗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當年無能為力的憾恨又起,他強行轉開眼,問剛診脈完畢的魏一笑:“如何?要緊不?”
魏一笑情不自禁嘆了口氣,他奔波一宿,不得安歇,臨到天亮又平地起浪,只能自憐命苦:“性命是不打緊,只是他這非尋常病痛,而是毒發?!?
“毒發?”李朗一驚,難不成謝家居然有此神通,暗地下毒?
“這毒只怕在他體內已有些年頭,”魏一笑忙道,“只是一直為他自身修為和藥物壓制,還不至于作大亂。如今則是內外交困,邪毒趁虛而入,怕是要好生調養一陣才不會落個體虛之癥。”
話到盡處魏一笑頗有些猶豫,趙讓到了金陵還能茍活多久?將他調養到體壯如牛再施以極刑,意義何在?
李朗沉吟片刻又追問道:“這毒不能徹清?”
“難,”魏一笑直截了當地搖頭,“至少微臣是無能為力。這毒就潛藏于他的五臟六腑中,要解毒而不傷身,談何容易?就怕毒是清了,這人……也沒了?!?
情知魏一笑醫術高明,他既說不易,天下便罕有高明能妙手回春,李朗雖感失望,也并未就此放棄,轉問道:“那便說說如何才能不令毒發。”
魏一笑聽問不由多看了皇帝一眼,他心中泛起與曹霖相同的不解,這趙讓論行徑是最令人齒冷的背叛者,形貌身姿委實也無過人之處,皇帝對這人如此用心,究竟有何用意?
但皇帝問起,不得不答,魏一笑道:“也無需格外留意,莫要似今夜這般即可,微臣自會開藥予他調養?!?
李朗點頭,遲疑了須臾,遣退魏一笑,獨坐床邊,目視趙讓已失了血色的蒼白臉龐,不由伸手在他面頰柔柔地輕撫。
趙讓臉頰上的須髯雖未成戟,卻也頗為扎手,李朗不覺得難受,反在心底,油然生出些微的觸動。
未及,他起身喚來人,把長樂傳來,看著跪伏于地的少女,平和地道:“待回到金陵,朕便令禮部除你樂籍,你就留在你兄長身邊,好生照顧?!?
第11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