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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讓心生警惕,覷到無人留意才暗暗打開紙包,誰知不瞧還好,看清是何物后,他幾乎心膽俱裂:那是他從謝吾身上搜出后交予妻妹的腰牌。
此物如今落入他人之手,無需多言,便已可知發生了什么事。
將包裹腰牌的皮紙展開細看,上面果然有歪歪斜斜、勉強可辨的幾個小字:三更長慶觀,不來當豬宰,尸身喂狗。
字跡難看如蟲爬,語句也粗鄙,表達的意思卻清楚到讓趙讓有一瞬頭暈目眩。
他不動聲色把腰牌重新包好,放入懷中衣袋,抬眼看密密麻麻的雨幕,全身濕透而生的冷意更加徹骨。
如何是好?
既是那周校尉中間轉遞,這軍中必有其他同謀。如冒冒失失將此事上告給皇帝,不說皇帝是否愿為一蠻夷少女鼎力相助,難保不打草驚蛇,妻妹必死無疑。
可自己如今處境,與身陷囹圄有何區別?行動不得自由,如何能在子夜時分趕到那撈什子的長慶觀去?
趙讓并非軟弱無能之人,南越好幾次的絕處逢生,靠的正是心性堅忍,足智多謀,但沒有一次險境猶如這回,他竟束手無措,毫無辦法。
思量再三,也只有到時再隨機應變,即便硬闖離去,也要想辦法告知皇帝,以免龍顏大怒,遷連無辜。
主意雖定,心中卻依然重如千鈞,幸好這一路他本就是面無表情,沉默寡言,也無人發現他的異樣。
孰料快到亥時,形勢又是有變。
趙讓給單獨安排到一個小廂房內,房外有人值守,屋內卻有一軒窗,打開正對著后院。雨雖小了些許,卻仍在淅淅瀝瀝,院中也并無人影。
后院不大,趙讓思忖,偏門定是有兵卒把守,但翻墻出去應也不是太難的事,就怕既作了皇帝別館,里里外外防備森嚴。
轉念一想又起了僥幸之心,此地離金陵已是不遠,又下了大半日的雨,迄今未止,將士想必是既疲累,又兼歸家之喜,縱然職責所在,免不了有所松懈。
不待他有所行動,房門忽開,卻是胖如團團富家翁的魏頭領進門來,和和氣氣地告訴趙讓,皇帝有請。
趙讓滿腹狐疑,卻不得不換好衣裳,隨魏頭領出了門,順著走廊,到驛館中接待貴客專用的廳堂。
廳堂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主座上當然是皇帝李朗,此刻他已換了一身服飾,紫袍盤領,兩肩繡金盤龍,頭戴烏紗折角上巾,中綴一玉石,整個人神采飛揚,風流盡顯。
左右陪坐下首的人趙讓全不認得,李朗也無將他引見眾人的念頭,只向他招手笑道:“靜篤,你過來。”
趙讓遲疑不得,緩步到李朗座前,跪地行禮,李朗仍是帶笑讓他免禮平身,手指離御座最近的右首下座,又道:“你坐那去。”
“陛下,這……不合適。”趙讓沒有即刻謝恩,輕聲道。
他此刻仍是穿著禁軍侍衛服,只是就算場中陪客都不知曉他的身份罷,哪有禁軍首領魏頭領滿臉肅然候立在皇帝身后,他這無名小卒反倒能有一席之地的道理?
再者,趙讓委實不愿將時間耗在這里,萬一皇帝興致高漲,宴席通宵達旦,他如何能在子夜時分到達長慶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