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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定平叛之后,大軍并不是立刻就能開拔,還要備足軍需,發(fā)放軍資,以十萬軍之眾,至少要天昏地暗沒日沒夜地忙乎半個月。
而就在這半個月中,李朗竟然收到趙讓遣密使送來的信件。密使搭上了太傅,面圣后將藏在蠟丸中趙讓的親書上遞給皇帝。
信中趙讓尊李朗為陛下,自稱臣屬,語氣倒是不卑不亢,表明待到東楚大軍兵臨城下,他愿開城歸降,不動兵戈。
條件是域中百姓,宮內(nèi)親眷,東楚軍需善待有加,秋毫不犯。
趙讓還寫道,南越地處邊陲,除去遷徙來此的漢民,還有眾多百越蠻夷,這些族群部落生性勇悍,無畏生死,萬望歸降之后,以禮相待,以柔克剛。
這封信讓李朗如墜云霧之中,細細問過密使,卻言趙讓并無其他交代。
與太傅相商后,太傅也不明白趙讓此舉意在何為。若說是誠心歸降,怎么又還非得大軍進逼,為城下之盟?
如果不是,只能說是趙讓早已心明如鏡,南越國力要與東楚相抗,無異以卵擊石,此舉不過是裝腔作勢,表主動歸順之意,以換一身茍延殘喘。
想到此處,李朗對趙讓的鄙夷又多添了幾分。
不過,當(dāng)他重讀來信,卻又覺并非如此。
信中甚至直言,東楚軍如要強行攻城,或施□□擄掠等卑劣之事,則可能“黎民效死,與城俱碎”,這又不乏警告意味。
商議來商議去,最終還是沒個結(jié)果,李朗決定還是依原計而行,出兵平叛,收歸南越。
與其自個費盡思量,冥思苦想不得要領(lǐng),莫若將趙讓俘回金陵,再細細盤問,不更為上策?那信中趙讓并未提及本人下場,想必也是心知肚明,即便歸降,以東楚叛將的身份,落不得個善終。
為免橫生枝節(jié),李朗還特意將太傅派往南越,一來太傅為趙讓舊識,方便傳話,二來,等大軍奏凱后,就由太傅暫留主持南越軍務(wù)政局。
事情本是進展順利,哪能想百密一疏,歸程中竟然出了這么大的紕漏。
李朗難免有些啼笑皆非,千算萬算,偏生少算了非要頂副將之職,南征得取戰(zhàn)功的謝家老二。
人說“三代而貴,五代成閥”,這謝家至今,到鎮(zhèn)北大將謝昆與其弟謝吾伯仲,已是第四代。李朗與謝昆、亡于趙讓之手的謝吾兩兄弟平輩,當(dāng)今皇后則是兩兄弟的胞姐,三年前誕下的龍嗣已于年前立為太子。
李朗登位,謝家推波助瀾,功不可沒,廟堂江湖,無不知這一開國功臣家族聲勢如日中天,權(quán)傾朝野。
現(xiàn)任吏部尚書的謝濂妻妾成群,卻只得謝昆、謝吾兩個兒子,對幼子謝吾更是寵愛有加。若知謝吾慘死,必不會善罷甘休,要如何保住趙讓的一條命,而又不當(dāng)面開罪謝家,李朗斟酌許久,仍不能找到兩全之策。
他并非膽小怕事,而是鎮(zhèn)守北防、手握重兵的謝昆讓他投鼠忌器。
必先奪下謝昆兵權(quán),方可與謝家決裂,次序若顛倒,只怕連李朗的性命都要不保。他苦心經(jīng)營,忍辱負重,方換來謝家的鼎力相助,扳倒父兄,如今當(dāng)然不能功虧一簣。
沉思之中,不覺半個時辰已過,內(nèi)侍來報,隨扈車駕已備齊整,李朗不再躊躇,換上武弁裝,離宮啟程。
無論如何,總得先見著趙讓一面,之后再作打算,猶未晚矣。
如果那趙讓竟是副猥瑣不堪之小人相,或者言談舉止奸佞妖邪,李朗心道,那何必煞費思量相救?縱是當(dāng)年對己有恩,待事成得志,日后賜他留個全尸,葬入祖墳便足夠相報了。
當(dāng)趙讓被推入營帳,掩飾不住的周身斑斑血跡已讓李朗微皺眉,等聽到對方用出乎意料的果斷出言不遜,驚訝轉(zhuǎn)作好奇,他強壓住迫不及待,過了好一陣才令趙讓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