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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似乎忘記之前說好的十張符箓了。
很好,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吧,十張白銀符箓抵得上數百靈幣了。
等席御炎走后,鐘離晴很快將一片狼藉的院落收拾了一番,將殘留下來的鱗面尸骸一把火燒成了灰,連同那池中的錦鯉也燒了個精光,重又引了后院干凈的井水灌入池中,又替那棵失去寄靈而蒼老了幾分的榕樹澆了水,這才回到屋里。
這院子有古怪,她在今日與那中人一道看房時就有所察覺,這后院的精怪雖然不是什么太難對付的品種,但那只是針對于一般修士而言,若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只怕都要淪為這精怪的口下亡魂。
而這中人即便不是這精怪的豢養者,卻也脫不了干系,怕也是借著這精怪奪人性命,收取那些不義之財,若非如此,這水中怪與石中鬼身上不會籠著一層未散盡的血氣,顯然是攝入過新鮮的血肉,而時間絕不超過三日。
若說這中人半分不知情,卻是玩笑了。
只是沒想到,這廝如此膽大包天,竟然屢次作案,借著中人之便,只盯著那些不知情又沒有靠山的外鄉人,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這么些年,也不知道多少人遭了他的毒手。
這樣想來,那推薦他的堂倌也洗脫不了嫌疑,不管是為虎作倀,還是狼狽為奸,總之,都沒安什么好心。
不過他這次可看走了眼,且不說鐘離晴這個警覺又見多識廣的異類,那席御炎可是將筑基期修為壓制在煉氣期的硬茬,論起扮豬吃老虎,也絲毫不落下乘,即便沒有她插手,想來那心懷鬼胎的中人也決計討不了好。
尋他的晦氣是必須的,不過前提是先將自己的修為提上來,否則,一個先天修為的廢物是怎么都沒辦法為自己討回公道的。
鐘離晴冷笑一聲,指尖射出四張遮蔽氣息的法符貼在房間東南西北四個位置,搭了一個最基礎的結界,而后又在房間里貼了九張法符組成一個微型的聚靈陣,雙腿盤坐,掌心向上,沉下心開始修煉。
當年阿娘帶著她逃到下界,一路輾轉躲避,不惜廢了自己大半的修為也要跨越仙凡屏障,所以等到鐘離晴出生的時候,阿娘只剩下渡劫期的修為了,雖然比起這個群域的大多數修士都已算作無比強大的存在,但對于不惜一切代價來追殺她們的人而言,卻仿佛隨手便可捏死的螻蟻。
剛出生的鐘離晴自然如同所有本族的初生兒一樣,生來便擁有元嬰期的修為,但是她鬧出的動靜太大,瞬間就將十里八鄉的靈氣抽取一空——試想,在東林這個煉氣修士都可稱王稱霸的貧瘠地界,元嬰修士可不是如同神靈一樣高山仰止的存在么?
為了避免鐘離晴無意識地將周圍的靈氣抽取光,奪走其他生靈的生機,也避免那些無孔不入的探子追查到她們的落腳之處,阿娘勉強啟用了逆天的秘法,硬是將她的修為壓制成一個普通的凡人,不僅封印了她的體質,更將她自出生起就渾厚豐沛的靈氣全部打散,充斥身體的每一分穴鞘中——這遠遠比直接廢去她的修為要更耗心神——也因此導致阿娘身體遭受反噬,修為大退。
之后又被同族偷襲,損了道基,最終不敵那些追兵,只好讓鐘離洵帶她先離開,自己與那群人同歸于盡……
這打散靈氣,封印體質之法固然損耗施法者的心神,極易反噬,但對于被施法者卻是利大于弊,同等修為雖然要花費更多時間更多精力才能修成,但卻比同階要多上數倍的靈氣,越階挑戰也不是難事,從長遠發展來看,卻是天大的好處了。
只是對于鐘離晴來說,這份好處的代價太過沉重,讓她總也跳脫不出那個充滿回憶的枷鎖,緬懷著阿娘又憎惡著這個世界以及無能的自己,直到鐘離洵也被害死,鐘離家又對她起了心思,她才重新醒悟振作起來。
狼狽潦倒如何?自怨自艾又如何?阿娘難道就能回來么?
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罷了。
除了復仇,她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心念一瞬,卻很快壓下,將所有雜念摒除。
她放松下心神,感受著聚靈陣納汲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涌入這阻隔了外界探視的方寸之地,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靈氣越來越濃郁,甚至凝成了一縷縷乳白色的霧氣,隨著她全身精穴髓鞘的舒張而緩緩滲入,洗滌著身體里的雜質。
這個過程漫長而又痛苦,仿佛鉤針挖勺摩擦著骨血,一下又一下深入骨髓的銳痛,鐘離晴卻是面不改色地受住了,沒有露出絲毫異樣,只是額頭微微沁出了一層冷汗,唇色也有些淺淡。
這一點皮肉之痛,與那日所經歷的心上的苦楚一比,又算得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