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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愕地問他:“你說你犯了什么戒?”
惠岸一動不動看著我,一字一句道:“殺戒,色戒,貪戒,能犯的都犯全了,既然如此,師父你不如也把我罰下界去做妖怪?”
我捂著小心臟,差點沒昏過去,扶著一棵樹道:“沒事,沒事,你先說殺了誰,師父幫你把尸體藏起來再說……”
惠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是我徒弟,沒教好是我的錯,有什么責罰我替他擔著——我敢保證,西天也好,天庭也好,偏心的絕對不止我一個,再說他雖然在我西天做事,但是到底是天庭的人,要知道他們那邊的法律是:玉帝高興了屠了城也沒錯,玉帝不高興,喝口涼水都是錯的。
我扶著樹干好不容易站穩了,對他說道:“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只要你師父我還活著,誰也別想把你趕下界去做妖怪。但是這件事我們必須談清楚,我們必須現在就談清楚,我必須得把你這怪性子給扳回來——”
我還沒等到他開口,忽然渾身一陣驟冷,仿佛跌下九重天去,然后我耳邊一陣嗡鳴,就聽見那小和尚哭道:“觀音姐姐,你快來救我啊!妖怪馬上就要吃了我了!”
……那你給他吃了吧!
然而,那聲音如同警鈴一般響個不停,震得我渾身難受:“觀音姐姐,我要死了!”
……那你還是快死了吧!你死了就沒人煩我了!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這個金蟬子的債,讓他這輩子這么煩我,以前他還在西天的時候,好歹雨露均沾,那份煩人勁兒看見誰都煩,現在可好,單單記得我一個,就煩我一個,真是沒完沒了。
那我能怎么辦,真的看著他死了嗎?
不,我也就心里罵他兩句,順便咒他早點死而已。該去救他的時候,還是得丟下一切去救他。
我只能對惠岸說:“你先在這兒呆著,我去把孫悟空他師父那檔子破事解決了就回來。你老老實實在南海呆著哪兒都不許去,知道了嗎?”
惠岸也不說話,就又慢悠悠蹲回那蓮花池子邊兒上去了,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扒拉著池子里面的蓮花葉子玩。
我說:“我馬上就回來,你在這里等我,等我救了唐僧回來以后,我們再把所有問題都說清楚。”
有時候,我覺得可知過去未來,于我而言,像是一個詛咒。有時候我希望自己不知道,可是到了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又希望自己知道,即使我明知道一旦知曉了結局,就再也無法將其改變了。
所以我時常自欺欺人,對那注定的命運,不去看,不去聽,以為可以就此逃過因果循環。
可是對于那一天的事情,我時常會后悔,我總會想:若是我那時便知道惠岸從此便要消失不見,我自然不會去管那玄奘的死活,反正他這種嘴碎的,通常命都很大。
可是我習慣了,習慣了我那徒兒會在南海幾百年如一日地等著我,我不知道他從什么時候變了,不再是那個笑著跳著跟在我身后的小孩子了,有什么東西改變了他,就如同當初也有什么東西改變了我,而我這個當師父的,對此卻不甚明了。
我一直隱隱知道他在對什么失望著,對他的父親,或者是他長大的那個環境,再或者,是西天諸佛,甚至是我。
可是我不知道,惠岸除了南海或是天庭,還有什么地方可去,所以我總覺得小孩子長大,失望也是難免的,畢竟世界就是這樣,人也好,神也罷,說白了到哪里都是一灘爛泥,這世界爛透了,誰不曾滿腔熱血地來到世上,卻又無比失望離開,剩下一灘涼血,慢慢腐爛在泥土里。
從那時起我告訴他要乖乖在南海等我起,我足足三年,再也沒見過我那個時常暗地里念叨著要把他趕出師門的徒弟。
但是那時的我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急忙忙去藏寶閣拿了定風珠和飛龍寶杖,又急忙忙趕回小須彌山,我還沒來得及進山莊,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摔碎東西的聲音,心知不好,趕緊往里走。
只聽見孫悟空一聲吼:“你這菩薩,如來讓你羈押那怪物,你卻玩忽職守,在這山里睡覺呢!我看你是縱怪吃人,如今不想救我師父!什么西天取經,全是騙人的!”